读过 危险的愉悦 🌕🌕🌕🌕🌑
贺萧是美国历史学家,是改开后第一批访问中国的学者,对中国既有阅读又有亲历。 她在南开大学读研究生的论文,写了天津解放前工人的生存状况。在此之后,她的研究方向专项女性研究,其著作可为“中国”,“20世纪”,“女性”这几个关键词提领。本书亦不例外。
本书通过早年间文人回忆录,烟花柳巷指南书,警方记录,法庭庭审记录,政府颁布的各种法规禁令,医学期刊,民间机构行事规则与记录,报告文学,花边报纸,小说电影等各种文本,聚焦20世纪百年间的上海娼妓史,勾勒出娼妓业的结构、从业者的众生相、社会各界对其的态度与行为,以及禁娼与控制的各种博弈和努力。
妓女群体有其多样性。书寓中养女孩子说书,称为“倌人”或“先生”。去书寓虽不花天酒地眠花宿柳,却是消费高级妓女的前身。书寓式微后,先生的称呼,被高等妓院的妓女承袭了去。长三、幺二妓院的女先生抛头露面的,靠技艺与色相结交的客人。幺二以下,则没有社交的妓,多是以性事为主娼了。场所有韩庄,线肉庄的称呼,也有花烟间,鸽子棚等有执照的场所。没有执照的,则被称为“私娼”,“暗娼”,“半开门儿”。也有擦边的茶室招待、舞女、按摩、向导等,以正经生意为掩护,暗藏玄机的搞色情。
作者很注意为妓女这个阶层发声。但似乎没有注意到,妓院这个小生态,地位最低的是男佣,掮客。“龟公”,“龟男”,至今仍是对男人莫大侮辱的骂人话。而底层的嫖客,更是被嘲笑为“滑头”、冤种、阿木林、瘟生。
当年,是有“指南”书,将各种场所的规矩和坑写出来。现在这些“职业”,其实都还在的,指南都藏于互联网了。
20世纪的上海,曾出现的禁娼的力量有两股,一个是基督教的清教徒们在租借发起的,结果是红灯区转到了开放的法租界。另一个是共产党。共产党在49年得到政权后就大力禁娼,至58年宣布成功,然后79年又“死灰复燃”。二十年间的娼妓消失,是不是不是事实上的消失不知道,但相关文本是没有的。
时至今日,扫黄打非还是一轮轮的来。但相关的学术工作得以恢复,各种调查与口述,警局记录,法院文书以及文学艺术,开始产生大量文本。既有他者的观察,记录,想象和虚构,也有更直接的文本。旧日的小说得以重印,为学界和一般读者提供更多的妓女文本。电影等新媒体也借助新旧文本,视觉化的呈现妓女故事。
作者持后结构史学视角,很小心地只做史学呈现,不夹带自己的主观故事构建,经常在史学呈现之后又质疑史料本身的意图对真实性的扭曲。文人回忆会加滤镜,各方法庭自述会采用自利性说辞,不说是完全撒谎,至少会避重就轻,出版文字要考虑审查和商业收益...真相可能很难呈现,具有多面,甚至互相冲突。
百年间,中国可说是发生巨变,前五十年帝制崩溃,军阀混战,日本侵华,国共内战,后五十年社会主义政权建立,一边恢复秩序,一边摸着石头过河。波涛汹涌,动荡不安。透过研究妓女,反映出时代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