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娘记

7月5日-7日

7月5日

7月5日-7日,我去给朋友当伴娘。我们是初中同学,已经有十多年的交情了,早就说好她结婚我当伴娘。因为防疫,婚礼从二月拖到了七月。已经有一年没有去过外地,东西收拾得格外忙乱,下午的火车,我从上午就开始整理,中间只小躺了二十分钟,边睡边想还有什么东西没带,然后就想起身份证竟然还没装进包里。出发前一天回家,妈妈给我装了一个小哈密瓜,出门的时候也一并拿上,我担心等再回来瓜坏了,不如拿到朋友家,路上再买几个大的,一并当作上门礼物。而事情的发展总是超出想象,这个小瓜跟着我跑了不少地方。

到呼市的火车一个半小时左右。我以为车厢会比较空旷,结果基本坐满了,没什么空座。看了会儿沿路的风景,回味了一下久违出行的心情,刷了刷手机,我拿出布劳提根的《草坪的复仇》。书签卡在先前读到的位置,印象不深了,就又从头读起。勉强坚持读完了读过的篇目,我把书往包里一放,打上了瞌睡。不是书无趣,实在是一读书就犯困。等我头一颠一颠地醒过来,发现只剩十几分钟就到站了。

出站后,坐地铁可以直达她家附近,很方便。不过呼市的地铁想要网络购票必须得下载专属APP,那我选择从机子上买票。在小区门口的摊位买好哈密瓜,我和她说到了,她出来接我。她家里围着茶几坐满了亲戚。好吧,又出乎我的意料了。她单身的最后一夜不是和朋友闲聊放松,而是在家里接待满屋子的客人。这些意外之思,后面还会发生很多。我没有太多参加婚礼的经验,想当然了。我和叔叔阿姨打了招呼,一个人坐进了她的房间,略微无措。

吃饭的时候她讲了大概的流程:婚礼要在女方、男方家各办一场。男方是山西人,但离得不是很远,开车两个小时到。6号她出嫁,男方来接亲,接她去那边办婚礼,晚上住一夜。7号回门,再办女方这边的婚礼。她有两个伴娘,一个是我,另一个是她妹妹,我也认识。7号的婚礼男方那边有一个伴郎不来了,就只一对伴娘和伴郎。后面她觉得一个太少了,索性取消了傧相团。我不上台,在旁边帮忙理婚纱的裙摆,拿捧花、麦克风就好。

晚上我们去她姑姑家住。小瓜被我放在了书包里,她说刚好去姑姑家切开吃。但几个人洗漱就花了很久,第二天四点要起床化妆,谁也没再提这件事。

7月6日

四点起床后,化妆师在家里等她,她先回,我们两个伴娘化好再过去。我是个化妆入门选手,上好底妆,描眉画唇,妆容完毕。今年以来化妆的次数一个手数得过来。结果眉毛画得粗浅不一,眼影也弄错了颜色。好在她妹妹技术稳定向好,帮我补了眉毛,画了她的同款眼影。回她家等她化妆的同时,我们吃了点蛋糕,喝了点水。后面有时间,我还吃了几个饺子。我想一会儿要在路上奔波,还要办婚礼,吃正餐要等到下午了,现在多吃点才不至于饿肚子。而朋友则基本没吃东西,没喝水,直到婚礼结束。

她化好妆,我们一起穿着晨袍拍照。摄影师是个男人,嘴巴刻薄,表现得不是雇他来拍照,是我们服务他。“低点头,双下巴都出来了”“不像来当伴娘的,像来帮忙的”“笑得太假了”诸如此类。不会调动气氛,让被拍的人放松,水平不行,屁话却不少。是不是婚庆公司都是一次性交易,即便体验不好,也难给出差评,让其他人避雷。新娘和伴娘拍完,新娘和父母拍,和亲戚拍。

还没拍完,新郎的接亲队伍就来了。堵门,通过整人游戏考验新郎和伴郎是接亲过程中的一个重要部分。Actually,这个环节老套且过时。整人得到的娱乐建立在他人的不适上,而这种考验体现的不过是女性在婚姻制度中的虚假高位。But,新郎不卖力的演出还是会让人心灰意冷。我从表单上挑了一个相对“正常”的问题:请说出新娘的十个优点。十个优点太多,说四五个应该不费劲吧。新郎先说漂亮,思索一阵又说美丽大方,再过一会儿说体贴。随后阿姨说换一个问题吧。我又问了星座和其他的,他们就进来了。除了漂亮(美丽还是同义词),体贴什么的和朋友根本不搭边。她活力充沛,有能量,说话直接,又爱笑。

进门后,又做了四个游戏——戴鹿角套圈,带牙套念绕口令、吹蜡烛,面目全非(用脸穿破塑料膜),找了婚鞋,这一环节就结束了。随后,新郎喂新娘吃饺子和油糕。等出发的时间到,抱新娘去楼下坐车,接亲离开。

坐车去山西的路途中,我在睡了醒和醒了睡中度过。到了新郎家,新郎抱着新娘绕火堆左三圈,右三圈。然后这边也要堵门。众人要红包,让新娘给新郎唱情歌。朋友不唱,另一个伴娘——妹妹唱了她准备第二天上台送戒指时唱的歌《特别的人》。进门后,新郎又喂新娘吃面条。路上花的时间长了些,大家就准备出发去婚礼现场。

早上朋友穿的是秀禾服,在婚礼上又换成婚纱。婚纱纯白、繁复,白纱好几层,看起来像没有裙撑和多层衬裙的维多利亚时代的裙子。衣服本身有支撑,她要站进去穿,像是把婚纱固定、绑在身上。伴娘裙胸部的内衬很厚,又长,穿着非常热。到婚礼要开始的时候,我已经备受折磨了。

婚礼现场的主持人声音在末尾会奇怪地扬一下,听他拉长着音调卖力地介绍,宾客的反应冷淡,只有稀稀拉拉的掌声,我们穿着盛服走到台上,无人在意。仪式的流程和电视上演得差不多,新郎新娘交换戒指,许下对彼此忠诚的诺言,新郎致辞。接着邀请母亲,哥嫂上台,致辞,敬茶,发红包。伴娘主要在新娘转身、移动之际帮她整好裙摆。等我们从台上下来,宾客已经吃得差不多,打算离席了。没有带便服来现场,我穿着伴娘服坐在桌边随便吃了点东西。朋友又去换了敬酒服,和新郎两个人端着饮料去各桌敬酒。

婚礼结束后,我越发疲惫,只想赶紧把裙子脱了,穿上舒适的衣服,然后睡一会儿。然而中间波折不断。我们回到新郎家中,他们才发现没拿钥匙。终于进门换好了衣服,朋友和新郎就“他要不要换便服”的问题展开拉扯,最后新郎要换便服了,他又找不到裤子。等这一切完事,我们还要出门做核酸。先到附近的核酸点,工作人员说这里的核酸免费,但结果要第二天下午两点才能出。我们又换到县中医院做。那里的工作人员又说想要快点出结果要到县医院做,中医院的结果要第二天十二点出。这个时间仍然来不及,会赶不上婚礼。新郎说就在这里吧,应该没什么。我们就在这里做了核酸。之后他们送我到新郎舅舅家开的旅馆,我和化妆师,还有其中一个伴郎今晚在这里住宿。明早六点去新郎家汇合,八点出发回呼市。

我和化妆师住一间房,她的核酸不会过期,所以先送她来了旅馆。等我回来,她已经睡了几觉了。睡醒后,我们边吃水果,喝水边聊天。她除了跟妆,还开了一家美甲店,两头忙,熬得不行。她说朋友的婚礼算简单的,有的婚礼,份子钱不够,还要倒贴钱进去,光办婚礼可能就要十万,但其实都大同小异。她还问我有没有男友,说自己有点恐婚了,她的朋友结婚后基本紧接着就会生小孩,男人在婚前婚后也是两副面孔。我们倆都心有戚戚。聊了一会儿,我重新拿出《草坪的复仇》看,没读几篇,困意来袭,靠着被子,把书盖在胸口,直接就睡过去了。

又一觉睡醒,我们决定出去走走,看能不能在附近吃点东西。事宴的饭寡淡无味,不难吃,但提不起胃口。我好想吃一些重口味的,麻辣香锅之类的。走了几条街都没碰到,朋友发微信说接我们去吃晚上的席。我们就又回去婚礼的场地,吃了一遍中午的剩饭,只有三个新菜:饺子,烩酸菜,炒西葫芦。婚礼举办的地方是个度假酒店,外面有喷泉,如花瓣的形状。吃完饭,我和朋友在喷泉前的楼梯上照了合影。晚风凉爽,我们决定还是早点回去休息,为第二天养精神。

这本读了不停犯困的书。

酒店喷泉,落日只剩一角就没入地平线,两只鸭子在凫水。

7月7日

早上六点左右,我们到了新郎家,新郎的妈妈在煮面。朋友说他们昨天切开瓜吃了,留了两牙给我和化妆师,我这“进口瓜”不能再背回去了吧。吃过早饭,化好妆,收拾妥当,八点我们返程。

回程很快,不到十点就到了她家。家里的亲戚又在门口刁难了一下两人。今天不用再穿伴娘裙,我换上了带来的裙子。朋友和亲戚们拍照。过了一会儿,我们就出发去婚礼现场。朋友再次换上婚纱,化妆师给她弄发型,戴首饰。她先去会场前拍照片。拍完照要再换发型和首饰。一直等到十二点半,婚礼才正式开始。看到这里,一切再明朗不过,婚礼主要折腾的是新娘,以及和新娘相关的女性角色,像是伴娘,妈妈,姐姐,婚礼上的表演者(唱歌、跳舞、拉琴),化妆师(一般也是女性)。大家要早早起来化妆收拾,穿裙子,高跟鞋,为这个仪式奔走。新郎呢,最多换身衣服,弄平整头发。参加婚礼的男性连衣服都不用换,穿着T恤短裤就可以来。明明是两个人的婚礼,摄像也主要是拍新娘,新郎都没单人照,只跟新娘合照,新娘却要换各种POSE拍。

今天多了一个步骤,朋友的爸爸要挽着她,将她交给新郎。她爸爸表示新郎不能让她受委屈,朋友那一刻有些泛泪光。婚礼结束后,新人要和父母双方的大家庭合照。她让几个朋友都留下,不准走,一会儿去她自己的小家待一会儿,聊一聊。

我们几个朋友刚好代表了她的小学,初中,高中时光。她说集齐了她的糗事。一言一语,到现在才算放松,能没什么顾忌地讲话。

我和她的另一个朋友同路,对方开了车来,回程就说好坐她的车。我们见过几次,但说话不多。两个人在车上闲聊。她说父母催婚的压力很大,可她不想结婚。每次她参加婚礼,到最后总觉得她不会结婚,而今天从一开始,她就觉得她没有办法走到这一步。我说了自己的想法,人是相互尊重的,父母和孩子之间也是。不能只有孩子站在父母的角度想问题,体谅父母,父母却从来不考虑孩子的感受,觉得说什么,做什么都可以。如果他们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需求,向孩子提不合理的要求,比如为了不被同龄人指点,逼迫孩子结婚,那这些是他们要解决的问题,他们对付不了同龄人,反过来掌控孩子。这不是我们的责任,我们没理由为他们在同龄人心中的形象买单。我们还聊了很多。

晚饭我又吃新疆炒米粉又喝奶茶,狠狠地满足了自己。第二天一早,这两天不通畅的大便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