楞严略解之八：人死后断灭吗？

第一部分 楞严卷二选译 经文1： 时，波斯匿王起立白佛：“我昔未承诸佛诲敕，见迦旃延、毗罗胝子咸言：‘此身死后断灭，名为涅槃。’我虽值佛，今犹狐疑，云何发挥证知此心不生灭地？今此大众诸有漏者，咸皆愿闻。” 意译1： 波斯匿王站起来对佛陀说：“我过去没有听闻过诸佛教诲，只见到过迦旃延、毗罗胝子等外道们都说：‘人身死后一切断灭，什么都没有了，这样子就叫做涅槃。’我现在虽然遇到了您佛陀，可还是有怀疑，如何才能明白您所讲的道理，亲证这个真实本心不生不灭的境地呢？现在大家跟我一样的有漏凡夫，都愿意听您给我们开示讲法。” 经文2： 佛告大王：“汝身现在，今复问汝：汝此肉身为同金刚常住不朽？为复变坏？” “世尊，我今此身终从变灭。” 佛言：“大王，汝未曾灭，云何知灭？” “世尊，我此无常变坏之身，虽未曾灭，我观现前，念念迁谢，新新不住，如火成灰，渐渐销殒，殒亡不息，决知此身当从灭尽。” 佛言：“如是，大王，汝今生龄已从衰老，颜貌何如童子之时？” “世尊，我昔孩孺，肤腠润泽；年至长成，血气充满；而今颓龄，迫于衰耄，形色枯悴，精神昏昧，发白面皱，逮将不久，如何见比充盛之时？” 佛言：“大王，汝之形容应不顿朽。” 王言：“世尊，变化密移，我诚不觉，寒暑迁流，渐至于此。何以故？我年二十虽号年少，颜貌已老初十岁时，三十之年又衰二十，于今六十又过于二，观五十时宛然强壮。世尊，我见密移，虽此殂落，其间流易且限十年；若复令我微细思惟，其变宁唯一纪二纪，实为年变；岂唯年变，亦兼月化；何直月化，兼又日迁；沉思谛观，刹那刹那，念念之间，不得停住，故知我身终从变灭。” 意译2： 佛陀对大王说：“大王您的身体现在还在这里，那么我问您：您这身体是如同金刚那般永远存在不会坏朽的呢，还是将来终归会毁坏掉的呢？ “世尊呀，我现在这个身体将来必定会变化而至毁坏的。” 佛陀说：“大王，您并没有灭失，怎么会知道自己将来总有一天会灭失的呢？” “世尊呀，我这是一个无常变坏的身体，虽然至今还未曾灭失，但我当下自己观察，每一念都是在变迁凋谢的，身体每一次出现新状态，马上又有更新的状态来代替它。这就如木燃火最终成灰是一个道理，是渐渐消损殒灭，每次殒灭一点点的进程从未停歇，所以我知道自己身体最终必定会灭失殆尽。” 佛陀说：“的确如此。大王，您现在的年纪已到年老衰败之时，请问您的容貌跟自己童年之时相比怎么样呢？” “世尊呀，我过去还是孩子的时候，皮肤润泽；年纪长大一点，血气方刚，精气满盈；而今到了衰老的耋耄之年，身形枯萎憔悴，精神昏沉迟钝，头发变白，满脸皱纹，估计将不久于人世了，这样怎么比得上过去童年少时神清气足的时候呢？” 佛陀说：“大王，您的身行容貌不会顿时毁坏掉的呀。” 波斯匿王说：“世尊，身体变化是极其细密隐秘地推移着的，我当下的确不会感觉到身体的变化。只是寒来暑往，渐渐才从幼年到了现在。为什么呢？我二十岁的时候，虽然还称少年，但是容貌已经比过去十岁时要老了；三十岁时又比二十岁时衰老了；现在我已经六十岁了，当然比前面二十岁和三十岁时更显老了，而现在看以前五十岁时，觉得那个时候还算是强壮之躯。世尊，我知道身体变化不为人所知，虽然这样子衰落下来，但是期间间隔也只需要十年而已；如果您在让我仔细思考的话，我觉得这个变化，哪里只是十年二十年一变，实际上每年都有变化；其实也不止每年变化，每个月也有变化；其实也不止每个月变化，每天也都有变化；我在继续深入思考认真观察，发现了，原来刹那刹那、念念生灭之间，都是在变化密移而不为人所知，从来没有办法停留得住。从上思维可知，我这个身体，将来一定会跟着这个不为人所知的变化而消亡掉。” 经文3： 佛告大王：“汝见变化，迁改不停，悟知汝灭；亦于灭时，汝知身中有不灭耶？” 波斯匿王合掌白佛：“我实不知。” 佛言：“我今示汝不生灭性。大王，汝年几时见恒河水？” 王言：“我生三岁，慈母携我谒耆婆天，经过此流，尔时即知是恒河水。” 佛言：“大王，如汝所说，二十之时衰于十岁，乃至六十，日月岁时念念迁变，则汝三岁见此河时，至年十三，其水云何？” 王言：“如三岁时，宛然无异，乃至于今年六十二，亦无有异。” 佛言：“汝今自伤发白面皱，其面必定皱于童年，则汝今时观此恒河，与昔童时观河之见，有童耄不？” 王言：“不也，世尊。” 佛言：“大王，汝面虽皱，而此见精，性未曾皱。皱者为变，不皱非变。变者受灭，彼不变者，元无生灭，云何于中受汝生死？而犹引彼末伽梨等都言此身死后全灭！” 王闻是言，信知身后舍生趣生，与诸大众踊跃欢喜，得未曾有。 意译3： 佛陀对大王说：“您发现了不为人所知的变化，它一直是迁流不停的，从此而能觉悟到自己的身体一定会消亡掉；但是您不知道，在您这个必定消亡的身体之中，还有一个东西是不会消灭的吗？” 波斯匿王对佛陀合十说道：“我的确不知道。” 佛陀说：“我现在向您开示您身体中的不灭性。大王，您几岁时看到恒河水的？” 大王说：“我出生后三岁时，我慈母带我去谒见耆婆天，经过这个河流，那时便知道这就是恒河水。” 佛陀说：“大王，就像您说的，二十岁之时容貌老于十岁，一直到六十岁，日月年岁时间，念念之间都会发生变迁。那么您三岁时见到这个河流里面的河水，一直到您十三岁时见到的恒河水，这河水本身有过变化吗？” 大王说：“与三岁时所见河水没有两样。乃至于到我今天六十二岁时，河水本身也没有什么变化。” 佛陀说：“您现在对自己头发花白、满脸皱纹而感到暗自悲伤，知道自己现在的容貌一定比童年时更多皱褶。那么您现在能看这恒河的见性，与您当年儿童之时观看河水的能见之性，它有童少与耋耄之分吗？” 大王说：“没有差别，世尊。” 佛陀说：“大王，您虽然面生皱褶，但是您的这个能见的精力，其本性却从未生皱褶。可生皱褶的，就是变化之物，而不会生皱褶的，必定是不会变化之物。变化之物会消亡，那不变之物，本来就没有什么生与灭，为何会随着您身体的消亡而消亡呢？为什么要听从那些末伽梨之类的外道说，而认为死后一切断灭呢？” 波斯匿王听到这话，这才相信自己身中有不灭本体，能够死后舍弃前身又会前去投胎，于是与听法大众欢欣鼓舞，得到了过去未曾知道的法义。 经文4: 阿难即从座起，礼佛合掌，长跪白佛：“世尊，若此见闻必不生灭，云何世尊名我等辈，遗失真性颠倒行事？愿兴慈悲，洗我尘垢。” 即时，如来垂金色臂，轮手下指，示阿难言：“汝今见我母陀罗手，为正为倒？” 阿难言：“世间众生以此为倒，而我不知谁正谁倒。” 佛告阿难：“若世间人以此为倒，即世间人将何为正？” 阿难言：“如来竖臂，兜罗绵手上指于空，则名为正。” 佛即竖臂，告阿难言：“若此颠倒，首尾相换，诸世间人一倍瞻视，则知汝身与诸如来清净法身，比类发明，如来之身名正遍知，汝等之身号性颠倒。随汝谛观，汝身佛身称颠倒者，名字何处号为颠倒？” 于时，阿难与诸大众瞪瞢瞻佛，目睛不瞬，不知身心颠倒所在。 意译4: 这时，阿难尊者从座位上站起来，合掌向佛陀施礼，以长跪姿势向佛陀问道：“世尊，如果这就是您所说不生不灭的本心法义的话，那么我们人人都能够知道这件事，为何世尊您老人家还要说我们这些人是遗失了真实本性而一切颠倒呢？希望世尊慈悲开示，为我们洗去在正法知见上的污垢。” 这时，佛陀就垂下手臂。手指作轮状向下给阿难看，问：“你现在看我这母陀罗手，是正还是倒？” 阿难说：“世间众生以此为颠倒母陀罗手，但我不知道这究竟是正还是倒。” 佛陀对阿难说：“如果世间人认此为倒，那么世间人把什么认作正呢？” 阿难说：“佛力竖起手臂，兜罗绵手指向上指向空中，这就是正了。”于是佛陀就竖起手臂，告诉阿难说：“如果如此颠倒，首尾互换，这世间所有人都会认同正确的正与倒一样，那么你们所认为的身体与一切如来佛的清净法身，也可以如此类推而知。如来法身叫做正遍知，你们的身体叫做本性颠倒。你们不妨仔细观察一下，你们的身体与佛之法身相比较，究竟哪个地方叫做颠倒之处呢？” 这时，阿难和在场大众全都懵懂不知，眼睛都不眨地盯着佛陀，不知道自己身心究竟在哪里颠倒了。 经文5： 佛兴慈悲，哀愍阿难及诸大众，发海潮音，遍告同会诸善男子：“我常说言：色心诸缘及心所使诸所缘法，唯心所现。汝身汝心，皆是妙明真精妙心中所现物。云何汝等遗失本妙圆妙明心、宝明妙性，认悟中迷？晦昧为空，空晦暗中，结暗为色；色杂妄想，想相为身；聚缘内摇，趣外奔逸，昏扰扰相以为心性；一迷为心，决定惑为色身之内。不知色身外洎山河、虚空、大地，咸是妙明真心中物。譬如澄清百千大海弃之，唯认一浮沤体，目为全潮，穷尽瀛渤。汝等即是迷中倍人，如我垂手等无差别，如来说为可怜愍者。” 意译5： 佛陀起慈悲心，哀愍阿难和在场大众不知颠倒，以海潮般不绝之声，对法会中所有听众说：“我经常对大家说：色蕴与受想行识等心法这些因缘，以及识觉心所使用、所攀援的一切因缘法，这些东西全部都是自己真实本心所显示的法而已。你的身体和你的心识，全部都是圆妙湛明真实精灵之妙心中所显现的东西。为什么你们忘失掉了这个本来就是圆妙湛明的真实心体，忘失掉了这本心的珍宝明妙之本性起用，而在处处可以明悟之处起了迷惑，去认那些暗诲蒙昧为虚空，在这虚空晦暗之中，把更暗色的形相认作为色法；色法与虚妄想象混杂，将混含妄想之相认作为身；把各种生法之缘蕴集于内心，内心随之而动摇，于是整天心思趣向于外相，狼突豕逐一般追逐奔逸，没有停歇；将昏昧无知之内心扰动和所扰动的法相认作自己的真实心性与身体；一旦将奔扰之心及其所扰之相迷惑为自己真实心性，则必定会被困缚在色身之中，认此色身和能扰之性为自己。于是不知道自己的色身，以及外境所显泊的山河、虚空、大地等等一切万法，全部都只是自己圆妙湛明真实本心中所显的东西而已。这就好比是你自己本来就是澄明广阔的百千大海，却仅仅只去体认那海上漂浮的一块小小的浮沤之物为自己，还以为自己看到了整个海潮，遍瀛渤海都是如此。你们就与这种迷惑之人没有两样，也与我前面垂手而正反颠倒没有两样，在诸佛如来眼中都是可怜而应哀悯救度之人。” 第二部分 法义辨析 Q： 可是恒河之水也应是变化的不是吗？只是在一个人生存的时间短暂，难以发觉河流潜在的变化？它也可能会枯竭或断流？我迷惑了，找不到不变的东西，包括日月星辰，到最后，就是万物皆空啊！ A： 首先，我们不用想太深细了。佛陀这里举例的情况，就是大多数人都能看到的场景和内容，因为佛陀所讲，目的是要让大多数人都明白，所以，不会用那种精深思索的内容去打比方。这里，恒河水本身，就是水流。水流会翻腾、流动、回转、漩涡、涨潮、落潮，恒河整条河流都会在不同的阶段地点出现上述不同的情况。可是不论怎么变化，它们都统统只是恒河之水而已。在这个意义上，恒河水是没有变化的，它一直都只是水而已。我在翻译的时候，就有您刚提到的这种问题。但是我马上想到，佛陀要拿这个例子来作比喻，只是为了让我们理解在这个河水不变的内容的这个层面上，而不是去突破这个层面，发掘变化的内容而去否定掉佛陀的比喻之意。这样说明白了吗？我们并不需要太深入思考就能发现这个比喻的含义，更不需要用过度的思考去推翻佛陀的比喻。比喻的目的，是找到一个设定了一定的局限条件的具体例子，让它能够把某种真理给凸显出来。这种真理其实一直都存在，但是由于平时混同在其他事例之中，因此所蕴含的真理不能显而易见地被发现或表达出来。而由于合理地设定了局限条件，这个真理会比较容易地被观察到。如果有人为了否定这个真理的存在，而故意去改动或者突破这个局限条件，从而使得这个真理被扭曲或者消失，以此证明这真理是不存在的，这种做法，是犯了逻辑错误，推理也是不正确的，而得到的结论必定是错误的。 其次，至于不变的东西，其实佛陀这里举了一个例子，就是你看见河水的能力，这个看见的能力，有过变化吗？你现在两目清朗而能看见河水的见性能力，跟哪怕耋耄老朽两眼昏花之时所见一片迷茫时的见性能力，仔细分辨一下，难道不是一样的吗？所见内容有清楚、模糊之分，而见之能力本身，却没有丝毫差别。当然，有些人观察分别的能力较弱，以为自己所见清楚，就是见性能力强大；所见模糊，就以为自己见性能力减弱。如果我们仔细离开所见而去观察，就会发现这种看法并不准确。更有甚者，我还曾经对别人举过一个例子：你认为自己从小就是“我”，现在长大了也认为是“我”。这两个“我”之间，有过任何变化吗？没有！这个不就是在你生命中不变的东西吗？诚如你所言，如果离开你的身体，你去一切万物万法之中想找到一个不变的东西；哪怕是在你的色身本身、心念情绪本身之中寻找，必定统统是枉费心机。但这并不意味着真的什么不变的东西都没有。这就好比在屏幕上面，你永远找不到不会变化的颜色和形相，但是的的确确有一个东西是不变的，那就是绝对透明的屏幕本身。同样道理，如果你离开这些所见内容，你会发现，你的“能”见闻觉知的这个了知性，它是永远没有变化的。这就是这段楞严经之中所讲的“见性”之不生灭性。而这个见性，是大家每个人都能了解和发现到的事情。不过，根据阿难询问佛陀的内容以及佛陀所答，我们知道，在这个不灭的“见性”上面，我们的认知是——“颠倒”的！这就是楞严经想要纠正我们的重要的错误内容，也叫做无明见。 最后，从以上的回复中也可以看到，佛陀在指向真实的本心时，是不断地舍弃变化法相，而向内心不断挖掘深入的过程。所以，佛法所指的真实本心，对于普通人来说，的确是有点微妙难测的。因为祂被我们的能见闻觉知本身和所见闻觉知的内容，掩埋得太深太深了。但是，掩埋得再深，也不能否定掉祂的真实存在。而且在生命的一切旅程中，祂才是真正的造物主、做主者。这是没有办法掩盖的客观事实。 多提问是非常重要的。只有不停地解答疑惑，才会得到正确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