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经》略辨

《心经》里头，开门见山就是一句话：“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绝大多数人看到这句话，以为自己起码能看懂五蕴皆空的意思，就是说五蕴本来啥都没有，是空荡荡的，是一切都不存在。实际上，这看法不一定准确。为什么呢？因为，他们不知道，《心经》接下来的文字，就在直接解释这个“五蕴皆空”的实质性含义到底是什么：“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这几句话怎么理解呢？就是说，色与空没有差别，是两个东西；色就是空本身，是一个东西；受、想、行、识，与空的关系，也是这样子的——既是两个东西，又是一个东西。这几句话是简说了，如果要把这几句话说完整的话，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不异空，空不异受，受即是空，空即是受；想不异空，空不异想，想即是空，空即是想；行不异空，空不异行，行即是空，空即是行；识不异空，空不异识，识即是空，空即是识。“ 什么叫“五蕴皆空”呢？就是这上面几句话。所以，五蕴皆空的意思，是在说，五蕴每一样东西，跟这个“空”的关系，都是这样子，不一、不异的关系。在这个地方理解，必须要保持一个认知前提。这里可以举一个马克思在《资本论》中的例子来说明。马克思讲，所有的商品都可以用同一个单位来衡量，那么这么些个商品中，必定包含有同等的东西，所以它们才能用同一个单位来进行衡量，它们之间才能划上等号“=”。且不论马克思本人的政治经济学究竟如何，但是在这个地方的这个论述，实在是非常光芒四射的思想。我们不能想象也不能思考这样的事情：一根木头跟影子比重量，一把尺子跟空气比长度，一首歌曲跟石头比旋律，一个人跟一颗草比眉毛，……ok，这都是太奇怪太奇怪的事情了。好，我们接下来看看这个思想在正确理解这个《心经》的内容时，有什么作用。我们先看“不异”和“即是”这两个词语，我们知道，这是两个比较用词。意思是把两个对象放在一起做比较。这个地方，我们就能够用的上马克思的这个思想了。首先，比较的两个对象，必定有一个部分是相同的、或者属于相同的领域范围的，它们才能用来作比较；如果两个部分没有什么相同的地方、没有什么相同领域的内容，那么它们就无法用来比较了。那么我们来看一看，我们对于五蕴有什么确定相同的内容呢？这五蕴，它们的具体法相内容之间都是千差万别的，比如色可以不是想，想可以不是行，如此等等。当然，五蕴中有少部分是相重叠的部分，比如想蕴中有部分属于识蕴等等。但是那个重叠部分不足以用来提取五蕴整体的共同内容，更不要说，它们之间与“空”的比较了。那么我们思考了之后，发现五蕴有一个特征是共同的，那就是“真实性”。我们凡夫来说，都认为，物质世界是真实的存在，其他的受想行识，也都是真实的存在。于是在“真实性”这个方面，我们可以提取一个共同的内容。而且，这个真实性，它是比较基础的东西，没有什么更基础的共同东西可以超越这个真实性了。 ok，现在我们起码找到了这个五蕴的共同的一个内容。那么我们回头过来看一看“空”这个字。这个“空”，它是什么意思呢？如果说，按照我们平常的理解，那么就是啥也没有。可是啥也没有能叫做是“真实性”吗？这好像跟我们认同五蕴真实存在的真实性，大相径庭呢！我们能讲，给我把那只茶杯拿过来，或者说：那只茶杯是一个真实的存在。可是我们不能说，给我把那个“啥也没有”拿过来，也不能讲：“啥也没有”是一个真实的存在。所以，我们应该否定“空”=“啥也没有”这种论断！五蕴皆空的“空”，不是“啥也没有”！那么“空”是什么呢？根据上面的道理，我们可以非常明确地推断出一个结论： “空”是一个真实的存在，祂的真实性，起码不亚于色受想行识的真实性！否则，我们绝对不可以用“不异”、“即是”这样的连接词来对接“五蕴”和“空”这两个词。对了，这就对了。“空”，是一个真实的存在，虽然祂是空的！这个见解，是佛法中最核心的法义，它是隐藏着的，如果没有正思维，你是很难发现这个秘密的。而且，这个真实存在的“空”究竟和“五蕴”之间的关系是什么样的呢？《心经》后文就非常清晰地解释了这个内容。一切五蕴和空之间的关系，就是五蕴不异于空，空不异于五蕴，五蕴就是空，空就是五蕴。这个关系，叫做般若。能够发现、信受、证悟、转依于这个智慧，叫做能行深般若法；这样子做的结果，就是波罗蜜多，到达彼岸。对了，“波罗蜜多”这个梵语的本意，就是到达彼岸，大家看一看这个词语，也在暗示，“空”，这是一个真实的存在。因为彼岸，是对于此岸来说的。此岸是什么？就是“五蕴”，此岸是真实的。彼岸是什么？就是“空”，彼岸也必须是真实的！从五蕴到空，就是从此岸到彼岸，从真实到真实。中间的桥梁，就是般若智慧。就是你要通过发现一切五蕴万法都是根据这个空才能出生，这个空是一切五蕴万法的根本，是大本营，是根据地，是源头，是出发点，你这样子，就能够反本溯源，就是回家。这个修行的过程，叫做道。所以，若不知真空妙有而非断灭，则不知《心经》密意。是为正见正思维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