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谈社|翻译艺术品 - Vol. 94 穿越时间的四种方式,层层揭开的美神面容
résumé
1611年,尼德兰画家克拉拉·佩特斯在一幅静物画里,偷偷藏进了七个小到几乎看不见的自己。只有走得足够近,看得足够仔细,才会在鲜花、美酒和食物之间,发现画家隐藏的微小面孔:她们有的是正面,有的是侧脸,有的是拿着画笔和调色板工作的样子。17世纪的欧洲,女性几乎无法成为职业画家,所以佩特斯的自画像,也许不仅仅是炫技,也是一种自我申明,在女儿、妻子和母亲之外,她也有作为职业画家的一面。如今,我们也从这些面孔里,听见一个四百年前女画家讲述自己的心迹——这就是艺术穿越时间的方式,时间不光保存或淘汰一件作品,也改变我们对它的看法,让隐而不显的侧面不断显现。本期节目,我们将探讨美如何穿越时间,显露不同的侧面:一块石头可以有多大?放在案头,不过盈握之间;进入想象,却能容纳群山、乃至神仙世界。一段声音可以持续多久?从两千年前的黄钟大吕之声到当代声音艺术,古老旋律在不同时代不断回响。一件家具可以陪伴人多久?从席地坐到垂足坐,家具改变人的姿态,也记录文明的相遇。古老器物进入今天的生活,将如何回应我们的身体?所谓舒适,又是谁的身体、哪个时代给出的答案?最后,我们把目光转向“审美”本身。洛神作为中国美神,为何没有固定的面容?在神话、文学、绘画、书法和戏曲的反复诠释中,美的理念如何随着时代流转?一直以来,是谁在观看她,谁在解释她?如果她能够开口,又会怎样讲述自己的故事?本期节目,我们与南开大学的凌彤老师一起,从石头、钟声、家具与洛神出发,沿着观看、聆听、触碰与阐释这四条路径,寻找美穿越时间的方式。本节目由专业音频品牌Bose特别支持播出。声音和艺术一样,通过时间来展开,也经由时间来沉淀。自1964年创立以来,Bose始终专注于声音技术与声学工程。六十多年来,人们聆听声音的方式不断变化,但Bose始终相信“Sound is Power”,声音拥有改变感受、连接彼此,让我们发现世界不同侧面的力量。这份对于声音的长期探索,与我们今天的主题不谋而合:真正经得起时间的美,往往需要透过不同的角度,才能理解它的每一面。
内容包括04:58 巨石崇拜:先民用石头理解方位、时间与生命09:38 水绘灵石:一方藏石如何如何容纳三种时间13:12 东方赏石发现自然,西方雕塑塑造理想21:36 孔洞通向何处?从山川仙境到长生洞天27:16 白居易、苏东坡和贾科梅蒂的目光:观看也是一种创造34:33 曾侯乙编钟是2400年前的超级计算机38:52 钟磬和鸣:礼乐如何呈现理想世界46:58 唐十部乐:古人的声音世界有多少种面貌56:14四十声部经文歌:把四百年前的音乐变成建筑64:15 家具之美需要经受身体的检验67:17 从席地而坐到垂坐:人与家具的相互塑造73:50 穿越文明的家具:东西方如何彼此想象82:41 古典家具进入现代生活:身体应当如何被安放?93:02 创造美神:神话、文学、绘画、书法的持续接力107:07 藏在时间河流里的“每一面”
- 制作团队–美术设计 子鹤后期制作 孙称
克拉拉·佩特斯:藏在反光里的七个自己克拉拉·佩特斯是17世纪尼德兰静物画的重要开拓者,也是当时极少数以绘画为职业的女性。1611年,她创作了《有鲜花、镀金酒杯、干果、甜点、面包条、葡萄酒和锡壶的静物》。画面陈列着鲜花、酒器与食物,玻璃的通透、金属的反光和器物的质感,共同展现了画家精细入微的观察与描绘能力。作品真正的秘密藏在反光里:镀金酒杯上有三幅微型自画像,旁边的锡壶上还有四幅。佩特斯有时正面出现,有时留下侧影,也以手持画笔与调色板的职业画家形象面对观众。这些面孔极其微小,只有走近画面、改变观看距离,才会逐渐浮现。这些自画像既是高超的光影技法,也可以被看作一种自我申明。佩特斯没有让自己占据画面中央,而是把自身嵌入作品最耀眼又最容易被忽略的位置:她既是静物画之外的观察者,也是被留在静物之中的创作者。图为:克拉拉·佩特斯《有鲜花、镀金酒杯、干果、甜点、面包条、葡萄酒和锡壶的静物》
中心与轮回:伊什诺克山的分界石伊什诺克山位于爱尔兰中部的韦斯特米斯郡,海拔不足两百米,却在凯尔特神话和中世纪传统中被视为神圣中心。山上的巨石名为“分界之石”,相传是古代五大行省交会的界标。这块巨石并非人工建造的纪念碑,而是冰川运动留下的石灰岩漂砾。自然力量将它搬运至此,人类又通过神话、仪式和空间划分,把一块地质遗存转化为国土中心与世界轴线的象征。它标记的不只是地域边界,也是不同空间彼此交会的精神坐标。伊什诺克山还与贝尔坦节的圣火传统相连。每到春夏之交,人们熄灭旧火、点燃新火,并让牲畜经过火焰与烟雾,祈求保护和繁衍。短暂流动的火焰,与恒久沉默的巨石形成对照:生命不断经历出生、死亡与更新,石头则留在原地,见证一轮又一轮季节循环。分界石由此凝聚了两种时间:冰川和岩石所保存的自然时间,以及一代代人通过仪式与传说不断叠加的文化时间。空间的中心、季节的轮回和生命的新生,这些抽象观念,都借助一块具体的石头获得了可以被感知的形态。图为:爱尔兰伊什诺克山分界石
时间的题铭:“水绘灵石”水绘灵石是一方经过宋代修治的灵璧石,高约50厘米、宽约70厘米,现藏西泠印社。它峰峦起伏、孔洞相通,石色青苍,敲击时声音清越。“水绘”并非石材的名称,而是来自它的旧主人冒襄:这块石头曾陈设于他的如皋水绘园,因此成为园林与文人生活留下的遗物。冒襄字辟疆,号巢民,是明末清初著名文人,也以爱石闻名。1897年,吴昌硕从冒氏后人手中得到此石,在石背刻下:“山岳精,千年结,前归巢民后苦铁。丁酉八月铭。”其中“巢民”指冒襄,“苦铁”是吴昌硕的别号;下方的“巢民长物”与“缶庐”两方印章,则将两位收藏者的身份共同留在石上。一块天然形成的石头,由此保存了几种不同的时间:山岳凝结而成的自然时间,从冒辟疆到吴昌硕的递藏时间,以及1897年题铭发生的具体时刻。命名、收藏和刻字没有改变石头的基本形态,却为它写下了一份可以阅读的身世。水绘灵石因此不再只是自然遗物,也成为由山川、园林、人物与记忆共同完成的文化作品。图为:灵璧石“水绘灵石”及吴昌硕题铭
让石头飞翔:布朗库西的《空间之鸟》罗马尼亚出生的雕塑家康斯坦丁·布朗库西,长期探索如何摆脱外貌的摹写,表现事物内在的运动与力量。“空间之鸟”系列就是他交出的答卷。1923年,他以大理石创作了第一件“空间之鸟”,此后不断调整比例,并发展出青铜等不同版本。它们并非同一造型的复制,而是围绕“飞翔”的反复推敲。作品没有展开的翅膀,也没有细密的羽毛。鸟的身体被拉长,头与喙简化为倾斜的椭圆切面,整个形体从纤细的支点向上舒展、收拢。布朗库西关注的不是一只鸟如何被辨认,而是飞翔如何被感知:坚硬的材料仿佛挣脱重量,成为一道正在升起的轨迹。在抛光的青铜版本中,光线与周围环境的倒影又参与了造型。随着观看者移动,明暗与反光不断变化,使静止的雕塑显露出流动感。作品的美因此不只属于一个固定轮廓,也发生在材料、光线与观看之间。这与中国赏石形成了有意味的对照:一者从天然形态中发现生长与变化,一者通过人工提炼表现升腾与运动。两条路径并不相同,却都让我们超越“像什么”的辨认,从有限的物质中感受尚未停息的力量。图为:布朗库西《空间之鸟》,1923年,大理石,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
近在眼前,远在天边:贾科梅蒂“极小的人”瑞士艺术家阿尔贝托·贾科梅蒂《极小的人像》,创作于1937至1939年。作品以石膏制成,经小刀修削,留有色彩痕迹,连同底座在内仅高4.5厘米,纤细的人形立于相对宽大的基座上,仿佛随时会被周围的空旷吞没。这类微型雕塑并非单纯将人体缩小,而与贾科梅蒂对尺度、距离和视觉经验的探索有关:一个远处的人,在视野中可能只有微小的一点,却依然拥有不可忽略的存在感。他试图塑造的,不只是人体本身,也是人被观看时所处的距离。作品由此制造出一种矛盾的观看经验:我们必须走近,才能辨认人物;但即使近在眼前,它仍像独自站在远方。基座不再只是支撑雕像的附件,也使人物周围的空白变得可感,唤起孤独、脆弱与疏离的体验。图为:《极小的人像》
把声音铸进青铜:曾侯乙编钟1978年,湖北随州曾侯乙墓出土了一套战国早期编钟。65件青铜钟分三层八组,悬挂于曲尺形钟架上,音域跨越五个半八度,中心音区十二个半音齐备。它既是古代铸造与声学技术的结晶,也是先秦礼乐文化的重要实物见证。编钟最精妙的设计是“一钟双音”:利用合瓦形的钟体结构,敲击正面与侧面的特定位置,可以分别发出两个不同的音高。声音因此不是铸造完成后的偶然结果,而是能够通过形制与调音加以控制的对象。曾侯乙编钟的钟体、钟架与挂钩上共有3755字铭文,记录音名、音律关系,以及不同诸侯国音乐术语之间的对应。器物能够发声,文字解释声音,两者共同构成了一部青铜上的音乐文献。2025年,曾侯乙编钟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记忆名录》。我们无法单纯凭借一套编钟来完整复原战国时代的音乐。它穿越时间所保存的,并非一段乐曲,而是让音乐重新发生的条件,以及周代圣人“礼别异、乐和同”的秩序理想。图为:曾侯乙编钟,战国早期,湖北省博物馆藏
走进声音的建筑:《四十声部经文歌》2001年,加拿大艺术家珍妮特·卡迪夫以英国作曲家托马斯·塔利斯的《寄希望于上主》为基础,创作了《四十声部经文歌》这件声音艺术作品。塔利斯的《寄希望于上主》是16世纪的宗教合唱作品,由八组五声部合唱队共同演唱:四十条旋律依次进入、交错回应,又在关键时刻共同汇合,构成宏大而细密的复调结构。以此为蓝本,卡迪夫录音制作了四十条独立音轨,通过四十只扬声器分别播放。扬声器以椭圆形排列,听众可以自由穿行:站在中央,感受合唱的包围;走近某一只扬声器,则能辨认具体的声线、换气与咬字。作品还保留了演唱间隙的交谈,让奉献给神明的庄严音乐之外,显露出每一个歌者作为人类的细节。抽象的音乐结构也因此成为一座可供漫游的“声音建筑”。声音本身没有改变,但是听众每移动一步,歌唱的远近、强弱与组合便随之变化。聆听不再只有一个固定位置,而成为不断选择、发现和重新理解的过程。相隔四百余年,艺术家借助当代技术,为古老的宗教音乐打开了新的入口。远一点,我们听见共同构成的作品;走近一点,我们听见其中具体的人。音乐穿越时间,不只因为它被保存,也因为后来者仍能从中听见尚未被穷尽的侧面。图为:珍妮特·卡迪夫《四十声部经文歌》,2001年,声音装置
身体离开地面先秦至汉代,中国人以席地而坐为主,室内生活围绕接近地面的席、几、案、床与榻展开。汉魏以后,胡床等坐具逐渐传入,高坐与垂足而坐开始流行,旧的坐姿与新的家具开始并存。一直到唐、五代,低矮床榻、高足椅凳以及盘坐、跪坐、垂足坐,仍可同时出现在一个空间里;直到宋代以后,高足的桌椅系统才逐渐成为日常生活的主流。顾闳中的《韩熙载夜宴图》恰好保存了席地而坐与垂足坐并存的过渡状态。画中人物有的坐在床榻上,有的垂足坐于凳椅,也有韩熙载盘腿坐在高椅上的场景——这是因为家具已经升高,身体却仍保留着席地时代的习惯。现存画卷为南宋摹本,虽然描绘的是南唐夜宴,也折射出中古至宋代坐具与坐姿交替混用的历史。坐具高度的变化,改变的不只是椅子的形状。随着身体和视线升高,桌案、屏风与室内陈设也要重新调整比例,人与人相遇时的距离、姿态和礼仪随之改变。升高几十厘米的,是身体;被重新组织的,却是整个生活空间。图为:五代顾闳中《韩熙载夜宴图》卷,宋摹本,故宫博物院藏。
幻想东方:17、18世纪的欧洲家具17、18世纪,随着瓷器、漆器、丝绸和旅行笔记不断进入欧洲,“中国”由此寄托了遥远、精致、奇幻的异域想象。但多数欧洲设计师并未见过真实的中国建筑与家具,所以此时创造的“中国风”并非对中国样式的准确复制,而是将中式的宝塔屋顶、竹节、几何格栅、漆饰和奇花异鸟,与洛可可曲线、哥特结构重新组合。1754年,英国家具师托马斯·齐彭代尔出版《绅士与家具师指南》,收录161幅涵盖哥特式、中国式和“现代趣味”的家具图样。这本书既供绅士挑选,也供工匠照图制作,使原本模糊的异域想象变成可以复制、订购和传播的设计语言。其中的“中国式座椅”以格栅靠背、竹节般的构件和轻巧结构制造东方感,却很难在中国传统家具中找到直接原型。它表现的不是中国家具原本的面貌,而是十八世纪欧洲希望中国呈现的样子。家具跨越文化以后,带走的不只是形式,也携带着误读、想象与再创造;所谓“中国风”,正是中国在欧洲审美中获得的另一副面孔。图为:托马斯·齐彭代尔《中国式座椅》设计稿,1753年,翌年反向刊载于《绅士与家具师指南》第23图版,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
明式家具:简约之中见精神明式家具,通常指明代及清代前期以硬木制作、在造型与工艺上具有鲜明时代特征的一类传统家具。严格来说它并非朝代概念,也不等于所有明代家具,而更多是指一种以简洁造型、严谨结构、优美比例和含蓄装饰为特征的家具风格。它的代表材料包括黄花梨、紫檀、鸡翅木等硬木,常见器类则有椅、榻、桌、案、柜、架等。明式家具的美感,首先来自结构。工匠常以榫卯连接各部件,尽量减少钉、胶和多余装饰,使家具在稳固的同时保持轻巧通透。椅背、腿足、牙板、券口等构件各有功能,也共同构成整体的节奏与比例。家具的线条或挺拔简练,或圆转流畅,既强调实用,也追求视觉上的平衡。装饰并未消失,而是被控制在适当范围内,常通过木材本身的纹理、局部雕刻和构件变化来呈现。王世襄在《明式家具研究》中,建立了较为系统的分类与鉴赏方法。他特别重视家具的“品”,也重视考察一件家具造型是否简练、比例是否协调、结构是否合理,以及工艺能否充分发挥材料的特性。在他的研究中,明式家具不是静止的古物,而是一种由文人审美、工匠技艺、生活方式和材料条件共同塑造的器物文化。他用“简、厚、精、雅”四个字概括明式家具:“简”是造型不繁,“厚”是气韵沉着,“精”是结构与工艺严谨,“雅”则是装饰有度、格调含蓄。以圈椅为例,圆转的椅圈既是扶手,也是靠背,线条从上而下自然延续,体现出结构、功能与形式的统一;以条案、画案为例,开阔的案面与简洁的腿足形成稳定而舒展的比例,适合书写、陈设,也适合置于厅堂空间之中。明式家具在有限的构件与材料中追求秩序、尺度和气韵。它尊重材料,服从结构,节制装饰,并在日常使用中保持从容与优雅的理念,直到今天还备受全球设计师的推崇,也启发了国际上许多重要的家具作品。图为:明代黄花梨透雕靠背圈椅,上海博物馆藏。椅圈以三段木材连接,靠背上端透雕麒麟火焰纹,在流畅的轮廓与疏朗的结构中保留精巧装饰。汉斯·韦格纳“中国椅”(型号4283),1944年设计,Fritz Hansen出品。图示为樱桃木配皮革坐垫版本。
中国美神洛神是洛水的水神。对于依水而居的人们,水是生存的依靠,也是难以控制的力量。因此他们把自然力量的人格化,通过神话、祭祀与祈愿尝试与之建立关系。但在漫长的文化演变中,她逐渐超出了水域神灵的身份,成为中国人的美神:神性来自洛水,但是情感、姿态与气韵,则由后世的文学、绘画、书法和戏曲不断赋予。宓妃的名字早已见于《楚辞》,随着神话不断累积,又被解释为伏羲之女,因溺于洛水而成为水神。她的身世并非从一开始就完整确定,而是在历代讲述中逐渐成形。这种开放性,让洛神能够不断承载新的情感与审美想象。三国时期,曹植在《洛神赋》中描写人神相遇、倾慕又不得不分离的经历。以飞鸟、游龙、流风与回雪描摹她的姿态。赋中虽有眉目、唇齿的细写,更动人的却是顾盼、徘徊与若即若离的情态。洛神之美由此成为一种流动的感受:可见而难以把握,令人向往,却始终无法占有。传为东晋顾恺之创作的《洛神赋图》,将文字转化为绵延展开的画卷。洛神反复出现于不同场景,观者随着手卷展开,经历相遇与离别。紧劲绵长的衣纹、飘举的裙带与人物之间的凝望,使文学里的情感变得可见,同时保留了那份难以接近的神性。书法赋予洛神另一种美感。东晋王献之的小楷《洛神赋》,以十三行残篇的刻帖系统流传,字形舒展,风致秀逸。赵孟頫多次书写《洛神赋》,以圆润流动的笔势、疏密相间的行列,延续并转化“二王”的书法传统。书法在提按、转折与呼应之间,无需面容,也能让人感受到女神的轻盈、从容与婉转。1923年,梅兰芳将《洛神》搬上京剧舞台。唱腔、身段、服饰与舞蹈,让女神获得声音与身体。他通过表演创造的女性形象,也使洛神之美超出了某一张真实面孔:古老文辞中的惊鸿游龙,成为舞台上一顾一盼、欲行还止的动作,美在每一次演出中重新发生。从自然的力量,到理想的化身,洛神的每一次变化,都保存着一个时代观看美、理解美的方式。她之所以能够成为中国文化中的美神,恰恰因为她始终没有被一种面容穷尽。神话赋予她神性,文学赋予她情感,绘画、书法与舞台又不断为她打开新的侧面。而今天,我们还可以继续追问:谁在观看她,谁在解释她?如果她开口,又会怎样讲述自己的故事?图为:传顾恺之《洛神赋图》局部,宋摹本,故宫博物院藏;元代赵孟頫《行书洛神赋卷》局部,故宫博物院藏;梅兰芳《洛神》宓妃扮相,约20世纪20年代,照相馆戏装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