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姆齐夫人的敌人是生活
来说说读本书的感受。
微信读书统计总共读了将近10个小时。但我自己知道,真正有效的时间寥寥。
因为本书有着很高的读者标准。首先你必须能够静下心来,做到一心一意看书,心无旁骛;其次你需要有比较大段的时间来让自己带入书中人物的所思所想,因零碎的时间无法保持思绪的连贯;最后,你看书的目的性不能太强。
而我看这本书恰恰没有具备这些条件,本来就难读,而我经常看完一页不知道看了些什么。
我看的这个版本是人民文学出版社2022年版的「马爱农」翻译的版本,语言文字在我看来是很优美的。当你觉得译者翻译得非常好的时候,自然而然更会对原版充满好奇。那原版的语言肯定是更加绝妙的,才能得到同样如此绝妙的翻译。我去稍微翻了一下英文,对我而言,更加难读了,水平不够,暂时放弃。(想起来,最近在看的《On the Road》,觉得读起来也略微有点困难,但是一去翻中文,发现中文比起英文来根本没法看,宁愿看原版。)
这本书被称为意识流小说,我看了才懂是什么意思。在止庵老师的前言中提及伍尔夫在本书成书之前八年便已经表达过如下的见解:
她在《现代小说》一文中所说就很明白:“让我们考察一下一个普通人在普通的一天中的内心活动吧。心灵接纳了成千上万个印象——琐屑的、奇异的、倏忽即逝的或者用锋利的钢刀深深铭刻在心头的印象。它们来自四面八方,犹如不计其数的原子在不停地簇射;当这些原子坠落下来,构成了星期一或星期二的生活,其侧重点就和往昔有所不同;重要的瞬间不在于此而在于彼。因此,如果作家是个自由人而不是奴隶,如果他能随心所欲而不是墨守成规,如果他能够以个人的感受而不是以因袭的传统作为他作品的依据,那么就不会有约定俗成的那种情节、喜剧、悲剧、爱情的欢乐或灾难,而且也许不会有一粒钮扣是用庞德街的裁缝所惯用的那种方式钉上去的。”
经她提示,想到这点,并深以为然。
读本书不能只顾着情节去,你要想到它的开创性,它的独树一帜,它的新的范式。写作是写人和故事,小说大多是「人在故事中」,但能不能还原为人本身呢?既然每个人都是被无数相关的、不相关的、意识的、潜意识的想法裹挟在每时每刻里,那是不是应该有一种写作方法以最真实的人的想法的形态来书写?随心所欲但又不无联系。为什么作家就非得按照固定的程式来写作呢?
关于此,伍尔夫不仅想了,做了,而且做到了。因此本书相应地,不仅是形式创新,她的语言又是那么优美,妙语连珠,左呼右应。人物所思所想混作一团,但又不显凌乱。而且重要的是,故事也并不潦草。
全书共三个部分,第一部分讲每个人的所思所想,交错有秩;第二部分,话锋一转,由近及远,讲十年间的变迁,讲物是人非,讲广袤无边;第三部分,又回归到最初,落回原点。到灯塔去!用结尾来完成一个开始。而这个故事并不小家子气,人物跨越时间的沉淀,有永恒的孤独与欲言又止,有沉默有感怀。
就像书中拉姆齐先生自言自语的一句:“我们乘风破浪——我们注定要沉没。”他喃喃自语:“可是我在波涛汹涌的海底。”他温和而忧伤地低吟:可是我在波涛汹涌的海底,被更幽深的漩涡吞没。
另外,摘录两处文字,印象深刻。关于拉姆齐夫人的敌人是生活。
然后,她用嘴唇轻触詹姆斯的头发,想道,他再也不会这么幸福了,但立刻制止自己这么想,她想起丈夫听见她这么说会有多么生气。然而,这是真的。他们永远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幸福了。一套十便士的茶具就可以让卡姆开心好几天。
她仔细端详生活,因为她对生活有一种明确的观点,这是一种真实而隐秘的感觉,无法与孩子交流,也不能和丈夫分享。他们之间在进行一种交易,其中她是一方,生活是另一方,她每时每刻都想占据上风,生活也是这样;有时他们谈判(那是她独自静坐时);出现了一些动人的和解场面,她记得;但是非常奇怪,在大部分情况下,她不得不承认,她感到她称之为生活的这个东西狰狞可怖、虎视眈眈,只要一有机会就会猛扑过来。生活存在着一些永恒的问题:痛苦;死亡;贫穷。总有一个女人因患癌症而奄奄一息,甚至这附近就有。然而,她还是对所有这些孩子们说,你们要克服一切困难。她坚决地对八个人这么说道(而修理暖房的账单将是五十镑)。她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爱情,抱负,然后在凄凉的地方孤苦伶仃地打发余生——所以她经常有这种感觉:为什么他们一定要长大而失去童年的快乐?转而她又向生活挥舞她的利剑,对自己说:这都是胡思乱想。他将会非常幸福。
拉姆齐夫人感到,人总是凭借一些零星事物——某种声音,某个景象——勉强把自己从孤独中解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