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银行账户》:“我不能让小孩子感到害怕,不能让你们没有安全感。”

凯特琳的梦
无数个关于女孩的故事,都是想成为一个作家,而那个已经成为作家的女孩,正在书写她的童年,这些女孩可能来自《布鲁克林有棵树》,来自《小妇人》,来自《妈妈的银行账户》,当然也来自我们童年的梦。
凯特琳做白日梦,幻想成为一个作家,如果事情按照凯特琳的期待发展,故事的叙述重心会转移至那昂贵的七美元的写作秘诀包裹中。陷入这种叙述的话,整个故事的走向将是平庸且偏离儿童心性的。那么该如何编排呢?也许最好的桥段来自生活本身,出其不意又顺其自然,就像记忆的毫无选择,坦坦荡荡将一件重要的事情抛到脑后,无法用理性、计划去理解和矫正已经发生的一切。凯特琳便是如此,当她收到那个心心念念的包裹后,那些写作秘诀以冗长、复杂的字句出现,作为孩子的凯特琳已经忘记要挑灯夜读的誓言了。
她的白日梦是从何处而来?只是因为刚转学无法适应新的班级,不合群和落单导致她希望获得名声的保护,如果这里得不到,那在另一个地方就能够获得,这是一种较真心性。但孩子又是善忘的,同时适应性极强,没多久凯特琳的白日梦便因为和卡梅莉塔建立的友谊而搁置了,回到了正常健康的生活状态之中。
更合理的是,在遗忘不断发酵的日子里,那些白日梦又轻轻飘回凯特琳有序的生活中,给她制造麻烦。凯特琳由于超时未寄回包裹,导致必须要买下写作秘诀。对于一个贫穷的孩子来说,七美元的数额实在太大了,大到不能开口向家人索要。幸运的是,因为好朋友卡梅莉塔的存在,凯特琳能够求助于人。于是凯特琳参加征文比赛,而卡梅莉塔连续早起去教堂为凯特琳祈祷九天。遗憾的是,征文没有得到奖金,卡梅莉塔自责地认为是因为她有一次在为凯特琳祈祷的时候睡着了,这显得尤为可爱。尽管事情并没有得到解决,但两人的友谊由此加深了。
这场写作风波到此只能向家人坦白,尽管妈妈的出现已经是故事的尾声,但她能够解决凯特琳的难题,她能理解她的孩子。
这次事件叙述得起落感很强,但又不是模式化套路,这是无法复制的故事,同时又是新鲜感、真实感极强的故事。而这些,都只能源自一个个真实的家庭。

未缺失的父亲
一个未缺失的父亲对一个家庭有多重要呢?在贝蒂·史密斯的《布鲁克林有棵树》中,除了给家庭带来短暂的欢乐之外,爸爸无法为这个贫穷的家庭带来任何东西,当欢乐死亡之后,必然会带来巨大的痛苦。而迈考特的《安琪拉的灰烬》中,同样是移民家庭,只不过从美国移回爱尔兰,生活被重重苦难与贫穷压制,母亲要排着长长的队伍去向救济所索要食物和衣物。两本书中的母亲不得不承担生活所有的重担,她们要为了钱忧愁,要想方设法弄到钱,能够支付账单以及填饱孩子们的肚子。
这两本小说有一个共同点,即父亲都是酒鬼,对一件事情上瘾必然导致对其他的事情弃之不顾。这样不幸的家庭是相似的,无论是精神上还是经济上的丧失都没有办法带来无尽的欢乐。
但孩子们最后还是会更爱父亲,因为那个父亲会讲故事;比起母亲,他有更多的时间陪伴孩子,他不严厉,因为他难得回来一次,而母亲,必须要长久地面对孩子,她们有太多的责任感,以至于丢失了笑脸。
《妈妈的银行账户》开篇是我非常熟悉的场景,一个拮据的家庭,只能靠爸爸每周的薪水来应付各项账单。在《安琪拉的灰烬》一书中,作为母亲的安琪拉带着孩子在破旧的出租屋中,一直在等着马拉奇,她的丈夫,能够将薪水带回家,然而,一次又一次的等待,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但在《妈妈的银行账户》里,是那么的温情,让一个习惯接受失望的人来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偷听他们的谈话和相处。
这个从挪威移民美国的家庭是幸福的,故事中没有多少痛苦的眼泪,是因为父亲,也是因为母亲。试想,如果这本书里的父亲是酒鬼、赌徒,每周的薪水不能及时到家,那这又成了另一个故事。
病态的父亲原型让人生活在阴影中,那一个健康的父亲所在的家庭会是什么样的呢?尽管在《妈妈的银行账户》里,爸爸这个角色出现得并不频繁,只有一章是围绕爸爸而写的,但爸爸的存在保证了家庭的完整性。这个爸爸不会让妈妈陷入孩子、账单与债务之中,正因为他所承担的一部分,妈妈能够有信念一起去看护他们的孩子,也能够在她犹疑之时,给予孩子一些幻想的空间。
可以搞定一切的妈妈
这本书写的是妈妈,也是整个家庭,妈妈不是所有事情的主人公,但妈妈是这个家庭的一条线,串起一粒粒将要蹦走的珠子。整本书是由十七个家庭故事构成的,每一个故事的标题都和妈妈有关系。这个妈妈实在是有点不同,有人说她是理想中的妈妈,相反,我却认为她很不理想,理想会是一个能让大家都满意的一种状态, 不只是对于孩子来说。这个妈妈是自我的,但她的自我是建立在照顾她的孩子,给孩子以安全感上。很多时候,她也是无能为力的,在外人看来也就是失败的,但她关注的不只是别人所看到的那些。
她贫穷,也想要钱,但在一个给她的孩子带来憧憬的房客面前,尽管对方在金钱的层面欺骗了她,但这位妈妈是能够更好地去衡量人与人之间的分享,不认为金钱是在第一位的。

作为穷人,尊严是她们极其想要的,别人却吝啬于给他们,但他们希望能够在自己的手中。当凯特琳为了不让班上的女孩子瞧不起,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妈妈的双手上,认为妈妈能够搞定一切,做出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让那些女孩子刮目相看时,她希望获得的尊严是处境对调式的。但尊严不是由对方施舍的,尊严也不是孤立的,它会伴随着其它的东西一起来到一个人的面前。当凯特琳再一次陷入困境——“穷人才吃肉圆”的嘲讽中,妈妈的出现让凯特琳更为尴尬,仿佛母亲此刻是贫穷的化身,如果贫穷也由女神司管的话,母亲也许就是一位贫穷女神。她就这么来到凯特琳的老师同学面前,以微笑赠予他们热咖啡和热巧克力,像是一种雪中送炭的方式,获得了所有人的喜爱。
无论是凯特琳的茶点事件还是达格玛的手术事件、克里斯蒂娜生孩子,妈妈其实一直坚守的都是她所说的那句话:“我不能让小孩子感到害怕,不能让你们没有安全感。”正因为如此,她才要不顾医生的阻拦,甚至想出了假扮成清洁女工,给医院拖地的策略,只为了在达格玛手术醒来能够看到自己。也正是因此,她才会在听到凯特琳偷吃了席勒先生店里的糖果后,和凯特琳分享自己年轻时候的错误,温柔且坚定地让凯特琳知道她不是一个坏孩子,犯了错误不代表末日将要来临,但作为妈妈的她必须要独自一人严肃地去和席勒先生解决这件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