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愛情無法完整

那種悶燒般的痛，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鬆不開，也放不下。這本書對我來說，不只是小說，更像一面照妖鏡，把婚姻這件事照得赤裸裸，一絲遮掩都沒有。

久木在公司被邊緣化，生活了無生趣；凘子則守著一個對她冷淡的丈夫和公婆，日子過得像一潭死水。他們在喪禮上偶遇，之後因為共同參加書法課而越走越近。第一次去旅館的時候，凘子說了一句：「我已經很久沒有被當成女人了。」這句話讀到時，我差點掉下淚來。不是因為它多文藝，而是因為它太真實——很多婚姻裡，愛情早就被柴米油鹽磨光了，剩下的只有責任和習慣。

他們的戀情發展得極快，也極烈。從偷情到完全沉溺，兩人幾乎把所有時間都用來見面、做愛、談心。久木離婚了，凘子卻因為家庭壓力遲遲下不了決心。他們一起讀關於情死的新婚夫婦的書，一起討論「如果不能永遠在一起，那不如一起死」。最後，他們真的在京都的旅館，吃了安眠藥，選擇了殉情。書裡寫他們死前還做了愛，那段描寫細膩到讓人喘不過氣——不是情色，而是絕望的極致浪漫。

我一直覺得，婚姻制度本質上是一種財產和社會分工的安排。它保證了大部分人的基本生活需求：有人分擔經濟壓力、有人負責家務、有人養育下一代。但愛、性、和真正心靈相通的共同生活，這三樣東西，在文明社會裡，很難在同一段婚姻裡同時圓滿。絕大部分人選擇將就，自我安慰，告訴自己「這樣就夠了」，或者在婚姻裡找點小出口偷偷喘氣。這是大多數人的生存策略，也是社會運作的底線。

可是，對久木和凘子這種人來說，將就等於慢性死亡。他們不是不懂現實，而是拒絕接受那種「不完美但可以忍耐」的常態。他們蠢蠢欲動，不願意再自我欺騙，也不願意讓這段來之不易的愛情被現實一點一點磨蝕。對他們而言，如果愛情無法完整，那就乾脆用死亡來保全它的純粹。這種選擇很極端，也很自私，但讀完以後，我竟然無法苛責他們。因為在那個瞬間，我好像懂了：對某些人來說，半吊子的生活比徹底失去生命還要痛苦。

我反覆思考：如果是我，敢不敢像他們一樣？答案是，我不敢。但正因為不敢，才更被他們的勇氣震懾。他們用死亡換來了永恆的完整，而我們這些活著的人，卻得在殘缺的婚姻裡繼續妥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