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讨厌我的电影。全部都讨厌,没有例外。”

北野武自述 - Review

摘录: 本书是根据2005年春天到2009年秋天之间,与北野武进行的数十次对谈与访问编纂而成,内容主要是这位电影人自己的论述,只在需要注明背景状况或方便读者理解之处穿插一些说明文字。 第四话 小屏幕,我的综合保险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想去度假!要是把我送到海边、送到沙滩上一个星期,我很快就会觉得无聊,第二天就开始工作,穿着泳装写剧本,或是在旅馆房间的阳台上写企划。 第五话 电视,无疆界的娱乐 《奇怪耶,日本人!》这个节目最后还是停了。我相信,要是我继续做这个节目,日本那些极右派分子可能会用尽一切手段把我暗杀了。这可不是说笑! 《人人都能成为毕加索》带领观众关注所有类型的艺术表现。 第三部 在电影界展翅高飞 如果我还能再见到他,我很想问他几个问题,想知道他的看法。现在全世界的电影界都受到动画片、3D电影与合成影像电影的侵略,我想问他对电影的未来是怎么想的。我要问他:“您觉得电影要往哪里去?”然后,因为大岛渚以他电影中非常露骨的性交场面闻名,他的社会色情作品曾经受电影审查制度的限制,所以我也要问他:“您觉得言论自由要往哪里去?电影会走向更大的自由吗?还是会反而被政治正确性牵制?今天的日本会接受您最大胆的电影作品吗?”我会向他提出这些问题,因为大岛渚不只是伟大的电影工作者,也是很有远见的梦想家。

我还要补充一点,今天我身为导演,关注的事物之一,就是想在艺术的立体派和电影之间建立起某种关系。这是一个我还没完全攻破的目标,但我已经用我最受到否定的电影对此作出回应,那就是《双面北野武》与《导演万岁!》。 我认为,所谓影剧工业,处理的是人们最感性的一面。它不是什么肮脏或不健康的事业—像我们有时会听到人家讲的那样—只是众多事业的其中一种而已。演员、电影工作者、像黑泽明那样的大导演,或是色情片演员,说到底都是一样的。每个人都以自己的方式宽衣解带。每个人都让自己的感情裸裎相见。我从来不曾取笑过色情片演员,因为我自己就跟他们一样。 第八话 面对死亡 而且,我喜欢工作。我讨厌把时间浪费在沙滩上放松、喝酒、打高尔夫,或是闲闲没事干,比如去夏威夷。这种情况会让我紧张,而且可能会让我烦躁到最高点。我只要动手做一件事,就一定要得到具体的结果,还要讲究速度和效率。 第九话 赎罪与花火 那场意外之后,我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表现得像以前那个喜剧演员一样。我觉得很羞耻。当然,已经太迟了,因为我没那么年轻了。于是我决定为自己定下新的目标,一个新的遵循方向。我尝试重拾钢琴、跳踢踏舞,还有读书。身体上,我已经不再是同一个人了,但我不能停留在那里,留在意外之前的原地。我必须再一次奋起,而且必须赚钱养家。这就是我后来所做的。 第十话 分身三部曲 在这部片里,我演一个顽固又讨人厌的画家真知寿(Machisu)。我帮他取这个名字,是为了向我很喜欢的画家马蒂斯致敬。这在部片里,正如我在先前的电影中一样,我再一次玩耍着矛盾,让自己玩得很开心。 我希望人家至少肯定我的三个优点:一、北野武是喜爱电影的人;二、他喜欢拍电影;三、他确实拍过几部好电影……但我在此还是要再重复一次:我讨厌我的电影。全部都讨厌,没有例外。 第十一话 电影的冲击与碰撞 不过呢,“笑”这种武器,可以让懂得善用之人变成“危险人物”……就拿我为例,大家总是小心翼翼避免让我遇到天皇。我身边的人很怕我会突然对他说出什么荒唐的言论! 有时候,我会问自己是否是个好教授……但总之,我竭尽所能为日本未来电影工作者的养成贡献一分心力。不过,如果说他们抢破头要来上我的课,我想主要是因为我是个好玩的教授,因为我唯一的目标就是让学生开心。 我会带他们上法国餐厅,带他们去喝酒吃串烧,甚至偶尔会在小餐馆或烧肉店里上课。我跟学生们边吃边谈,大家一起喝一杯,然后去卡拉OK唱歌。这毕竟比无聊的课堂来得刺激,不是吗?我可以保证,我的学生更喜欢喝个大醉。事实是,没有人想待在课桌后面,读一本我不知道是什么的书,或是挤在一张椅子上、关在室内、淹没在理论课程里!让他们产生动力的,是走出去、是吃喝玩乐、是遇见一些人、去感受那些事物……我有意让我的学生跟一些艺术家碰面、介绍他们一些人物,用鲜活的方式把戏剧、舞台艺术传授给他们。 第十三话 绘画,想象力的国度 但是在我眼里,保罗·克利是一位很重要的画家。事实上,他发明了一种技法:凭借直觉创作,摒除所有思绪,只受自己孩子气的那一面影响—很可能是出自一颗童心。 这个保罗·克利曾在他的《日志》(1957年)中提到:“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抓得住我,因为我与那些已经死去和尚未诞生的人同在。接近纯粹创作的核心,或距离更遥远。” 第十七话 我心中的非洲 2006年5月底,北野武才刚从意大利回来—更确切来说,是从佛罗伦萨—在日本首都一家高级法国餐厅“香槟王”用晚餐。这餐饭配了三瓶1989年份的romanée-conti,用这种顶级红酒来搭配一个相当严肃的话题!

日本的传统中,让人家知道我们做什么善事,是很尴尬的事。经历过我那样的童年,以及成长过程中那种贫穷,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对我来说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甚至是一种道德上的义务。那些不跟人分享、自己独享财富的有钱人,都是可耻的。我们必须具备一种强烈的分享意识,更不应该炫富。当慈善家?当然可以啦,但这对我们每个人来说,不是应该属于个人领域的事吗?毕竟,“付出”这件事,到底有哪里了不起?这不是一个很自然的举动吗?为什么要去吹嘘自己做的善事,不论它的规模是大是小?拿来吹嘘是不对的。不是靠着说我们付出了多少,就能受人敬重。 也正是因为这样,我很厌恶“互助”、“慈善”这类的字眼。你想帮助贫困的人,那就去做吧,快去!但是拜托你:默默地做就好。没人需要知道你在这个还是那个国家,跟这些人还是那个团体做了什么。这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不是吗?它只跟你自己有关系,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