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在荒原上学会幽默的不是狼，而是人们自己

“狼”这种形象一直给人那种带着骄傲的孤独感。而一只行走在荒原上的狼，使这种骄傲的孤独感显得更为遥远。它虽然在远处冷眼相观，但却又仿佛在远处向你招手，使人觉得又有些亲近。人们会以为，自己就是那匹荒原狼。这种亲近感从何而来呢，为什么会使人感觉有些许亲近呢？狼不是一直都令人感到恐惧吗？在现实世界中，有多少人会去亲近狼呢？为何在精神方面，人们会对这种以狼为象征的东西就算不亲近也有一定的怜悯和好感呢？

黑塞的这本《荒原狼》中，哈利·哈勒体内主要游走着两种本性（而人的本性并不止两种），一种是人性，一种是狼性。这两种本性彼此争夺对于这具身体的控制。当狼性暂居上风，人性便冷冷地评判其不合规矩的行为。当人性发挥主导作用时，狼性便嘲讽他的循规蹈矩。

在这之中，人性主要代表的是那种小市民阶级生活的均衡、平静、庸俗、规矩以及理性的一面，这种生活是压抑的，它抑制着人类本性中的活力。而狼性则代表着自由、非凡、感性，超越性的、甚至是恩典般的一面，这方面寄存着人类生命的价值与意义所在。

“很可能这种命运并不那么特殊和罕见“，人们会感到亲近正是因为在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地在这两个方面有过挣扎，尤其是在迷茫的阶段，在面对价值的取舍、前途的选择之时。但有时候人们会陷入一种错认之中，”据说，许多人身上都藏有狗或狐狸、鱼或蛇的影子，却没有因此而在生活中出现任何值得一提的困难。”

在《荒原狼》这本小说里，黑塞成功地处理了他一直以来都在处理的二元对立的主题。而这一次，他的处理方法是，面对生活，面对自我的精神危机，人要学会笑。“哈利，幽默永远都是绞刑架上的幽默，如果有必要的话，您将在绞刑架上学会它。”

人们会以自身的经历对荒原狼感到亲近，但哈利这匹荒原狼孤独的原因之一是，这个荒原是一种现代文明的荒原。哈利对于现代生活的种种新的发明、新的方式、新的文化都感到不满意，甚至对这一切都不满意，他满意的东西都在过去。他痛惜那些崇高的失去。作为一个在那种教育下成长起来的人，他感到对世界的堕落负有责任。而他之所以学不会笑的原因便是，这种责任对他来说实在过于不堪重负。

但我并不是很喜欢这本小说。这本作品沾有太多黑塞本人的意志，这当然不是不喜欢的原因，而是作品中的重要人物，仿佛全都是黑塞本人的化身，或者说主角哈利在不同向度的分身，他们的言语几乎全都是用一种语气与模式。这使得人物缺乏立体感，他们的存在实际上都是理念的工具，用以指引哈利自我的完成。再加上大段大段的心理剖析使人不禁怀疑，这几乎是一本依照心理学进行自我解剖的作品。

作品中唯一冲破了由这种描写加深的责任感的便是，哈利认为的不朽者歌德与莫扎特的出场，他们行为稍显怪诞，却为这本黏稠的作品带来亮丽、直接的冲击，要在荒原上学会幽默的不是狼，而是人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