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确集体记忆”的反面
首先表达一下我对这本书有争议的“可信度”的看法: 豆瓣有人批评《耳语者》本身对个人事迹以及数据的捏造,但评论也有人坚决捍卫史料的真实性。这些针锋相对的意见肯定与意识形态斗争有关,所以需要交叉印证——虽然我本人对史料是否真实并不需要负责——显然《她来自马里乌波尔》侧面证明了白海悲剧绝非奥兰多•费吉斯的杜撰。 在读《耳语者》之前,我读过流亡美国的蒲宁的作品,也读过索尔仁尼琴的《癌症楼》,现在正在读的《她来自马里乌波尔》谈论的母亲也与此有关。综合我读过的这些作者的生平,和他们撰写的内容,我能确认的是大清洗及其危害本身是绝对存在的。 在此基础上,如果通读全书会发现,书中涉及的具体人数应当超过三位数,在这种情况下出现三例对核心论点没有太大影响的错误,这个概率我可以接受的。 至于作者的人品,从蒲宁开始我就学会分开看待了。 在我对这本书记叙的煽情之外的核心主题内容比较认可的前提下谈谈读后感。
如果不是因为真的对Soviet很感兴趣我是不会去读的。里面提到可能有几百个不同的苏联名字,着重提到的又有六七家,一个又一个你不眼熟的家庭被拆散,父母爱人几十年杳无音讯,妻离子散,活着的幸免于被举报的人在家中等着已经被枪毙的人,等着骨头埋在白海之下的人,等着即使几十年后重逢也已经无法感受到爱的互相伤害的人。 斯/大/林之名之所以如雷贯耳,除了他曾经掌控一个庞大的社会/主义帝国,还因为他留下了绵延不绝的精神遗产,包括对家庭在思想意义上的彻底解构和废弃,对人性的彻底压抑,对隐私和尊严的剥削与利用。他通过自己的方式成功将所有普通人变成监视者审查人和举报者,这种精神遗产成功地让他更早迎接自己的死亡(因为没有医生敢冒着被扣上通敌罪名的危险给他及时下诊断方案),也成功地让莫斯科的上空永远笼罩着这种我们称为“苏联美学”的沉默和萧索。我们以为那是极致的集体工业化与轰然解体的历史带来的美,实际上那是彻底湮灭了个人生活与意志的埋骨其中的美,莫斯科大学、白海、工厂、水坝,都出自30-50年代所有被举报的可怜人之手,混合着他们的骨和血,和他们家人和后代苦苦的守候和妄想,和延绵数代的精神阴霾。 但是,以百万计的人无辜地失去青春和生命,他们又只能重新依附到苏维埃的理论体系和宏大叙事中以求得生命的意义,否则用一辈子的时间只证明了斯/大/林的错误,情何以堪呢?而在赫鲁晓夫的“解冻”、勃列日涅夫“反正”和戈尔巴乔夫“开放”的摆荡中,苏联逐渐崩断了,也许说明人性真的不能毫无尊严地任人揉捏和书写,最终有一些东西是“正确的集体记忆”无可取代的,那就是人对爱、自由和尊严的希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