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野千鹤子的追问,到底为什么要结婚和生小孩?

结婚由我 - Review

上野的书出一本读一本。这本书主要是对日本结婚率下降的追问。而面对这样的结果,上野的回答是,那又如何?谁在乎呢?这本书整体比较碎一点,讨论不够深入。虽然说日本的情况与我国会有一些相似之处,可以进行借鉴和比较。但我要这么了解日本干嘛?什么时候我国也有类似的大众的书籍来读一读呢。一声叹息。

日本社会现在的问题是生育率的问题,结婚率和生育率都在持续走低,但国家却希望有越来越多的孩子出生。主要还是因为在日本,婚姻和生育有很强的联动性,只要结婚大部分一定会生育,但如果没结婚,想生也没法生(不知道现在是否改变)。那解决方法很简单,就让结婚与育儿分离,不必通过逼人结婚的方式来促使人们多生孩子,或者接收更多的移民。但实际上,让人结婚或许是最便利的做法,因为结了婚的人大多数都会生下小孩。国家只想要达成出生率提高的目的,哪管你的婚姻是不是幸福。

当上野在和水无田就到底女性为什么想要生小孩这一点上展开深入讨论,探讨了很多但却无法得出答案。站在上野的角度,她完全无法理解想要生小孩的想法,她自称自己是外星人,所以她很想了解背后的动机。但得到的都是一些没有说服力的理由,比如结了婚就该生孩子或者因为丈夫求我生孩子。如果拿“不生孩子就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作为论断,那么上野说,与其说是一种欲望,不如说是一种社会规范。

如果说想要小孩继承自己的思想和生活方式,那上野的反驳是“从孩子的角度来说只会觉得麻烦吧”,这跟那种大企业的老板说自己想要个接手家业的继承人有什么区别呢?显然是没有将孩子当成有独立人格的人。

如果是站在哲学的层面,希望超越有限,将有限的生命连接未来,但实际上,女性真的会从这种宏观的角度出发去怀孕和生育吗?感觉又不会。

而即便已经有了小孩的,身为社会学者的水无田女士,在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也得不出自己的答案,只是回答了很私人的原因,因为母亲去世得早,所以想和谁产生一次亲子关系,仅此而已。而她自己也说,「 如果我在一百个平行宇宙里存在,其中八十个宇宙里的我首先是不会选择结婚的,然后九十九个里面的我是不会生孩子的。」

探究了这么多,还是找不到答案。那也只能解释为是因为社会规范所深植于人心的惯性了吧,因为大多数人这么做了,所以我也这么做了。而自称外星人的上野或许才是最清醒的人。

那如果这种社会性的习惯式微,只要更多的人开始思考这样的问题,结婚率和生育率会降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面对这样的结果,结论不就应该是“别挣扎了,接受它”才对吗。

现在的问题是大家出于习惯选择结婚生育,成为父母,而最大的牺牲者是孩子。女性作为“工具”,面临了越来越多的压力,既要女人工作,又要女人生育,同时兼顾事业和家庭,甚至还有之后的老人看护工作。在国家并没有切实的支援的情况下,在这样的形态之下出生长大的小孩,也不一定会幸福。

最后,结婚也可,不婚也可。生育也可,不生也可。


有一些感悟的点:

  1. 就算按照社会规范的惯性去选择这一条大多数人走的路,也没关系。但不要放弃沟通。

文中提到,有一些人可能就把丈夫当做一个家中的儿子在养,充满了接受命运的无奈感。但这样是不对的,请不要放弃沟通。如果发现沟通不来,那就离婚好了。

上野说,“在育儿最艰苦、最紧张的时期,如果不能坦率面对丈夫,那他就不可能成为你育儿的战友了。如果变成那样,那以后你就会永远对这件事耿耿于怀,不能原谅自己的丈夫,始终心怀怨恨,并后悔终生。”

如果“对一个男人,你连把孩子单独托给他一天的信任都没有,你要和他结婚吗?这种男人,你要他做你的丈夫吗?这种男人,你要和他过一辈子吗?”

  1. 问题需要转化为语言,被看到被讨论,才有进一步的可能性。

书中提到日本的母子问题,以诗人祢寝正一写的《我被痴呆妈妈吻了》为引子,上野说对这个六十岁的男人说的「我在和弟弟争夺母爱」而感到毛骨悚然。对母子之间这种复杂又纠葛的关系进行的深入剖析以及受欢迎的文艺作品还是很少的,上野也发出感慨,“人这种生物,还真是只能讲一些能讲的东西啊。没有讲述母子关系的作品问世,说明这种关系相当难以开口去描述。”这一点是男人的事,暂且不论。

我关注到的是转化成语言这一点。女性学在一代又一代女性的努力下,将各种经验逐渐转化为了语言。我们看到,听到,产生共鸣,开始思考,这真的是何其有幸的一件事。所以要不吝于表达,也不要否认“不合时宜”的真实。


一些摘录:

是个人就要结婚的“全民结婚时代”已经过去了……当后世的人们回顾这段历史时,大概会将它形容成一个暂时性的异常时期吧。

选择不婚,自然有不婚的理由。相反,我倒很想听听选择结婚和生育的人,究竟是出于什么理由呢?因为大家都是这样做的?因为这是理所当然的?还是因为这是所有人必然会经历的?去除掉习俗和规范的因素之后,又有多少人会选择结婚和生育这条路呢?

我感觉最近二十岁至三十岁的女性反而愈加保守化了,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个时代的整体气氛出现了摇摆。历史并不是笔直向前进的,它更像一个钟摆,一边在保守和反动之间激烈摇摆着,一边向前进……

不过宏观数据上十分明确地展现出这样一点:被称为恋爱结婚的这种东西,其实要比相亲结婚呈现更为强烈的同类婚姻的倾向。也就是说,他们选择的结婚对象和父母替他们所选的十分近似,但却深信那都是自己的选择,仅此而已。其实皮埃尔·布尔迪厄提出的惯习概念就解释了这一现象。在“惯习”之下,没有共同点的人是不会选择彼此的。那么,既然从一开始就由集团筛选过,接下来选择谁都没什么区别了。这种所谓“恋爱结婚”其实就是在玩feeling couple。

至于区别,我想虽然现在和过去都是同类婚姻,不过现在选择配偶时的意愿决定者从父母变成了本人,仅此而已。用福柯的说法,其实就是牧领权力的内化。也就是说,选择配偶时的标准已经被植入了他们的内心,基本就像是身体里装了个GPS(全球定位系统)一样。

我告诉她们,在育儿最艰苦、最紧张的时期,如果不能坦率面对丈夫,那他就不可能成为你育儿的战友了。如果变成那样,那以后你就会永远对这件事耿耿于怀,不能原谅自己的丈夫,始终心怀怨恨,并后悔终生。

上野:那请允许我再说一句。对一个男人,你连把孩子单独托给他一天的信任都没有,你要和他结婚吗?这种男人,你要他做你的丈夫吗?这种男人,你要和他过一辈子吗?

我认为,只要国家没有去支援单亲妈妈们,那他们的所谓认真解决少子化问题的态度就不可信。

-上野:我觉得连虚拟男同嗜好都不算。

-水无田:是吗?

-上野:没错,因为本质上就是把美少年情侣当成身穿男装的异性恋者了。您想想,所谓“小受”“小攻”这样的区分,不就明显是这种思路吗?所以她们其实就是把自己的异性恋身份伪装成了同性恋,进行了文化消费。消费的不是一对同性恋,而是一对异性恋。而且,在腐女对情侣的妄想中,还存在异常强烈的“对幻想”,没错吧?

想要证明自己的“男性气质”就必须依靠女性,这就是男性的软肋。而依靠女性又会令他们心存怨恨,所以就产生了“女性嫌恶”。

刚才这句话从您口中问出来,我是允许的。但我不允许男人这样问。因为我们是和“该如何逃离身为女性的苦难”做着殊死搏斗,一边付出代价,一边建筑起了女性主义的。这种勇气应该从何而来?这个问题我们没问过别人,尤其没有问过男人。如果男人觉得苦,我只会告诉他“那你随便吧”。凭什么要我们来教他们如何摆脱苦难呢?我只能这么回答。

指出家庭中的危机,就会被骂是家庭的破坏者。其实那个家庭早就已经坍塌了。面对这种情况,讲出“不合时宜的真相”的人,就会被误认为家庭的破坏者。这种情况不是一直都存在吗?

上野:人这种生物,还真是只能讲一些能讲的东西啊。没有讲述母子关系的作品问世,说明这种关系相当难以开口去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