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几个虫
红楼梦:富贵人的细节 一章中,写“贾宝玉被他爹打了,要养伤,全家陪他喝荷叶汤,还要用所谓的玫瑰卤子来调口味”。 喝汤情节出自原著第三十五回,其实是面印出来精巧形状,借着荷叶清香和熬制的好汤(可能是鸡汤,凤姐吩咐厨房拿几只鸡添了东西做出十来碗大家吃)。 而玫瑰卤子出自第三十四回,宝玉挨打之后觉得干渴,要吃酸梅汤。袭人觉得酸梅收敛,吃它不好,所以劝用糖腌的玫瑰卤子和了(水)吃。宝玉觉得不香甜,所以王夫人给的两瓶清露,本身是贡品。所以不存在荷叶汤用玫瑰卤子调口味这一说。 “袭人则本分多了,也就爱吃口糖蒸酥酪,规格比各色清露低了一筹”。这个情节出自第十九回,糖蒸酥酪是贾元春从宫里赏赐出来,被宝玉留给袭人的。他还给晴雯留过豆腐皮包子,把清露借芳官给了管厨房的柳家五儿。我觉得这酥酪和包子的规格也没比清露低多少。
宫廷饮食:丰盛与规矩 一章中,元宵节之后又另起一段写上元时还带了冒号。这会形成歧义,因为这俩是同一天。
隋唐:兼容并包 一章中,写唐玄宗的胡饼、羊腿,杨贵妃的长安荔枝,白居易的稻饭、酪浆,“都带出一种昌盛、融合的喜悦” 也太刻奇了。 所以同一章写杜甫的《赠卫八处士》写得也没有深度,只有“韭菜好吃,黄粱米饭能吃上所以物质条件进步了”之类,文学意向则没有。 引用微博@微路:
老杜搞了审美意象的参差对照。开头是星辰遥遥,收尾是山岳茫茫,苍冷厚重。偏偏中间部分,天地之间的人世,烛光是暖色调,春韭是鲜绿的,黄粱是嫩黄的,一片明亮暖意。这首诗之后的茫茫世事,老杜和卫八当时都不知道,我们作为马后炮知道了,是安史之乱打完,整个北方十室九空,杜甫十年贫病,他俩再也没重逢。也就是说「夜烛、春韭、黄粱」这几个意象搭建出的一夕暖意,是此后十年都少有的暖意。
但即使这点暖意,老杜在写下时也同时暗隐一丝寒凉,因为春韭、黄粱除了是自然意象,还是经典文学意象。三国两晋南北朝的漫长乱世,韭这种生长周期特别短,一茬茬很快汰换的植物,成了诗歌中人命不值钱一茬茬来去匆匆的象征,连看到韭上的露水,联想到的都是「韭上露,何易晞」,瞬间就蒸发消失了。而黄粱,学名叫黍,《诗经》记载的那个乱世,「黍离之悲」是流传下来的经典意象之一,宗庙倾塌,满地荒草。这俩意象,古代文人人尽皆知,导致韭与黄粱的含义,再也不可能只是纯粹的自然作物。
老杜这首总共120个字,意境忽寒忽暖、如寒冰如炭火,情绪参差跌宕。
又及,有农业经验的人会知道,韭菜被割过之后刀口沾水是会容易腐烂的。“雨夜剪春韭,新炊间黄粱” 二句可能说明当时年景不好,卫八处士家里余粮真的不多,但是能够舍弃未来几天的口粮来招待杜甫,足见情谊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