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行走书写她的历史
行走是与生俱来的能力,也是每天都要进行的活动。行走的同时,我们可以说话、倾听、思考,赋予单一的行为以复杂深刻的意义。然而很长时间以来,无论行走是以哪种形式呈现,它都是一项几乎被男性独占的活动。日常生活中,作为一种生存行为的行走因其普遍性很少引起特殊关注;在城市、乡村漫无目的地行走、闲逛需要一定的经济能力和空闲时间作为支撑,对于困守在家中承担繁重家务劳动的女性来说,这是无法想象的;至于长时间的远足、登山,不仅对金钱、时间、身体素质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还因为它所象征的迎接挑战、进取向上的精神而被塑造为一种具有男性气质的运动,从而长期为男性所垄断。那么女性呢?克服种种限制和偏见终于走在路上的女性,她们的身影在哪里?
在这本书中,作者选取了十位女性的行走故事,揭开了一段长达300年的女性行走历史。为了摆脱痛苦的现实而行走在太平洋山脊步道上的伊丽莎白·卡特,通过行走深度介入湖区复杂广阔的社会、地理和文学历史的哈丽雅特·马蒂诺,在行走中构思小说创作、思考自我本质的弗吉尼亚·伍尔夫,用行走去建立有相同经历女性之间的联系的琳达·克拉克内尔等等,她们的行走之旅不仅表明她们的经历和男人喋喋不休讲述的那些故事一样精彩,同时又以女性独特的生命体验和内在思考,在男性作品的陈词滥调之外,提供了极为丰富的视角和内涵。
女人的脆弱、女人的体力差、独身女人在户外容易遭到性骚扰和攻击……即便摆脱重重束缚走出家门,行走的女人依然要面对来自社会的性别偏见和切实存在的危险因素,但她们的行走并不因身体疼痛和潜在威胁而止步。对她们来说,行走具有无法抵挡的魅力。陷入婚姻低谷的萨娜·斯托达特·哈兹里特为了排遣心中的痛苦而走遍爱丁堡,一路上她见证了壮美的瀑布、高山、峡谷,尽管她也承受了身体的疼痛,但对疼痛的感知彰显了她的主体性:她主动选择去受这些苦,而不是任由痛苦被动地降临在她身上。在她的日记中,萨娜展示了她与风景、尘世以及广阔的天地万物之间的紧密联系,行走同时也构成了她对婚姻束缚、对被迫行违心之事的一种反抗。
女性关于行走的独特体验见诸于她们的日记、书信、作品之中,写作是行走内容的记录,也是她们在行走时自我呈现的镜照和延伸。对多萝西·华兹华斯和琳达·克拉克内尔来说,行走是与逝者交流的方式,对伊丽莎白·卡特来说,是挑战陈规与传统的方式,对娜恩·谢泼德来说,行走是穿越人与自然的联系寻找自我的方式。而对更多在路上的女性来说,行走还有更多独一无二的价值和意义。在每一条被男性身影覆盖的路上,同样留下过无数女性的足迹;在每一次的孑然行走中,女性也都不是孤身一人。我们共同书写女性的行走史,我们与每一位女性一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