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记忆中,春天和夏天似乎都很短,好像并不超过两天
杂念:
陆陆续续花了几周看完。
其实,这本书我没看懂。然后现在也忘得差不多了。
看完发现,在看的过程中,你不能一直去期待一个完整的故事,期待有什么意义和结论,期待每个主人公的终点为何。比如,他不是一部推理小说,你不需要细究每个细节去得到一个结论。其实,字里行间已经是全部。
K莫名其妙的出现,神秘的城堡,云雾缭绕地开始一段如梦似幻的旅程。
K真的爱弗丽达吗?亦或只是为了能跟城堡有进一步的关系而利用她?
弗丽达真的爱K吗?还是想摆脱现在的处境而抓住了K这颗救命稻草短暂地利用一下?
培枇的话里有多少真相?
老板娘的话又能信多少?
这是K求而不得的故事,求而不得但又无法放弃,因为追求本身已经是生活的全部意义。
城堡和城堡所代表的体制的“恐怖”之处在于他们似乎什么也不用做,却能对普通人施加无边的影响。因为村民的那种捕风捉影和战战兢兢以及对城堡的崇拜,让城堡想做什么都容易了起来,甚至不需要做什么。
城堡织了一张网,而村民们自觉自发地将网上所有的洞都补了起来,一起形成一睹密不透风的墙。如果这是犯罪的话,那么可以说城堡是主犯,村民们是从犯,而受害者呢,也是村民们。偶尔到来的外乡人,受到的影响反而可能小得多,但终究也因为外力阻隔而无法突破天花板。
比如巴纳巴斯一家。阿玛利亚羞辱信差的事情,不知怎的传开,他们一家就这样被周围人惩罚。而这种惩罚并不是主动的,也不是城堡下达的什么命令,被动的孤立就足已摧毁这个家庭的意志。就算阿玛利亚的父亲怎么想尽一切办法去请愿去哀求,都没有用,因为城堡什么也没做,何来撤销?何来拨乱反正?父亲所追求的一切都是虚无。这种施加的影响好像地心引力,看不见摸不着,甚至让你放弃思考自己何以能站立在地面。
对于K的追求,我又想到羁绊这个词。这个是K一直在有意做的,也是小说里大家都在做的,比如巴纳巴斯家。
K来到村子里,他想要见到克拉姆,想要去城堡,他唯一的方法就是产生尽可能多的羁绊,与所有可能与城堡和克拉姆产生联系的人事物产生联系,创造最大的波动,引起湖面最深的涟漪。即使这种联系可能没有任何意义。
羁绊这个中性词几乎能够指代最好和最坏。
羁绊让人与人之间发生关系,建立联结,同时也可能束缚住一个人的自由,让人喘不过气。比如,你不喜欢谁的时候,不想跟对方产生任何关系,单单是某些巧合就让你厌恶至极。而当你想跟一个人产生羁绊的时候,对方看过的电影,听过的音乐,你都要细细品味一番,仿佛你离那个人也更近了一些。
你与谁有着最深的羁绊?又想跟谁产生羁绊呢?
卡夫卡去世前留下遗嘱,要求挚友布洛德焚毁他所有未发表的手稿,已发表的作品也不再版。后世的读者应感谢独具慧眼的布洛德没有执行这份遗嘱,在作家身后整理出版了亡友所有著作,使这位旷世奇才的不同凡响的作品得以保存下来,流播世间。
(我觉得不尊重遗嘱,真的很不道德。)
以下为摘录:
K抵达的时候,天已很晚了。村子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城堡山笼罩在雾霭和夜色中毫无踪影,也没有一丝灯光显示巨大城堡的存在。K久久站立在由大路通向村子的木桥上,仰视着似乎虚无缥缈的空间。
从远处看,城堡大体上符合K的预想。它既不是一座古老的骑士城堡,也不是一座新的豪华府邸,而是一个庞大的建筑群,由几幢两层楼房和许多鳞次栉比的低矮建筑物组成;如果不知道这是城堡,就会以为是一个市镇呢。K只看见一座尖塔,它属于一所住宅还是属于一座教堂,就无法断定了。一群群乌鸦正绕着尖塔飞翔。
她忧心忡忡地说,“请别再这么说。除此之外,我什么都听你的。如果你愿意,我就一个人留在这儿,尽管我会很伤心。如果你愿意,我们就拒绝这个提议,尽管我认为这样做不对。因为你瞧,如果你找到别的机会,就算今天下午就找到,喏,我们就立刻放弃学校里的那个差使,这是不言而喻的,谁也不会阻止我们。至于在教师面前感到低三下四,我会注意不让这种情况发生,我自己去和他谈,你只在一旁站着,不用开口,以后也是这样,如果你不愿意,你永远不必亲自跟他谈话,实际上只有我一个人当他的下属,甚至我也不会当他的下属,因为我知道他的短处。所以,如果接受那个差使,我们什么损失也没有,如果不接受,损失可就大了;首先,如果你今天从城堡得不到什么结果,那你真是休想在村子里即使就是只为你一个人找到一个过夜的地方,我的意思是,找到一个能使我作为你未来的妻子不感到害臊的过夜的地方。如果你找不到过夜的地方,我明知你在外面的黑夜和寒冷中乱串,难道你能要求我安心睡在这儿温暖的房间里吗?”K一直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用手拍背,以便使身子稍微暖和一点,便说:“那就只好接受了。来吧!”
为了不让风把那张大信纸吹跑,K只好把它折得很小来读。他读道:“致桥头客栈土地测量员先生!我很赞赏您迄今所做的土地测量工作,助手的工作也值得赞扬。您善于督促他们工作。希望您继续努力,不要松懈,善始善终。如中断工作,将令我不快。此外请放心,薪金问题即将决定。我一直关注着您。”
弗丽达正在费劲地擦洗女教师脚下的地面,这时站了起来,向着K看去,似乎想从他那儿获得力量似的,她的目光和神态还带着一些往日的傲气,说:“是我干的,教师先生。我想不出别的办法。教室要早早生火,就得打开柴房门;我不敢在半夜里找您要钥匙;我的未婚夫当时正在贵宾饭店,可能在那儿过夜,所以我就只好自作主张。要是我做错了,请原谅我没有经验;我的未婚夫看到这事以后,已经把我骂得够受的啦。是呀,他甚至不让我早早生火,因为他认为,您把柴房锁上,就表示您不愿在您本人到校以前生火,所以,没有生火是他的过错,而砸开柴房门却是我的过错。”
你仍旧是克拉姆的情妇,还远远不是我的妻子。有时这使我很伤心,我觉得我仿佛失去了一切,这时我便有一种感觉,好像我刚到村子里来,可是又不像我当时真正来到这儿时那样满怀希望,而是意识到,等待我的只有失望,我将要一次又一次失望,备尝痛苦。不过这种感觉只是有时才有。
老板娘最后说,当你发现在所有事情上都弄错了,你的设想、你的希望、你对克拉姆以及他同我的关系的看法都错了,那我就要开始受罪了,因为那时我才会真正成为你惟一始终能依靠的财产,但也已证明是毫无价值的财产,你就会不把它当一回事,因为你对我除了物品主人的感情以外就没有其他感情了。”
其实他倒是有足够的空闲时间,因为吉莎只是在上课和批改作业时才向他露面,这倒不是她在打小算盘,而是因为她喜欢舒适的生活,因此把独身生活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大概使她最开心的莫过于能完全自由自在地在家里躺在长沙发上,让那只猫挨着自己,它并不碍事,因为它已几乎跑不动了。
她的目光像平时一样冷漠、明亮、呆板,并不完全对准她观看的目标,而是——这使人心烦——稍许偏离一点,不大看得出来,但毫无疑问偏离了目标,看来这并不是由于软弱,不是由于困惑,也不是由于不诚实,而是出于一种持续不断的、高于任何其他感情的强烈愿望,想要离群独处,也许只有这样她自己才会意识到这种愿望。
可是阿玛丽亚不仅忍受痛苦,而且还有头脑,能看清自己的痛苦,我们只看到事情的结果,她却知道事情的起因,我们寄希望于某种小的手段,她却知道一切都已经决定了,我们得低声细语,她却只能一言不发,她面对事实,正视事实,继续生活,忍受这种生活,那时如此,现在还是如此。我们所吃的所有那些苦头要比她好得多。
虽然你弄走了弗丽达,就自以为了不起了,可是,尽管我很尊重你个人——即使你对我已不再尊重,我仍尊重你——,我知道,只要我对弗丽达讲几句话,就足以把你用来俘虏她的谎言揭穿,而只有谎言才能使弗丽达疏远我。”“你这些威胁吓不倒我,”杰里米亚说,“你根本不想要我当助手,你害怕我当你的助手,你就是害怕任何助手,你只是因为害怕才打好心的阿图尔的。”“也许是吧,”K说。“难道因此就不那么疼了?也许我还会经常用这种方式来表示我怕你。我看你并不怎么喜欢做助手,那么不管是不是害怕,我也要迫使你当助手,这会使我非常开心。而且这一次我要尽力留你一个人,不要阿图尔;这样我就可以更多地关照你了。”
“不,”比格尔说,仿佛在回答K的想法,体贴入微地想要免去他花力气说出口来,“您不要被几次失望吓住了。这里有不少事情似乎是专门用来吓唬人的,一个人初来乍到,会觉得这些障碍是完全难以克服的。我不想追究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也许现象真的与实际相符,处在我的地位,我不能站在客观的立场上作出判断,不过请注意,有时毕竟也会碰到和一般情况几乎完全不同的机会,这时只要说一句话、瞅一眼、做一个表示信任的手势,就有可能比辛辛苦苦努力一辈子得到的收获还要大。不错,就是这么回事。但是,如果有这种机会而从不利用,那就又和一般情况没什么不同了。可是为什么不利用这种机会呢?我一再地问。”
跟班中自然也有例外,或者更可能的是,他们之中有不同之处,因为K在这儿注意到许多至今几乎一点也没有察觉的差别。他尤其喜欢这个跟班的不屈不挠精神。在和这些顽固的小房间——在K看来,常常是在和房间作斗争,因为他几乎看不见房间里的人——进行斗争时,这个跟班从不松懈。虽然他有时很累——谁会不累呢?——但他很快又会打起精神,从小车上滑下来,挺直身子,咬紧牙关,又去冲击那扇有待征服的房门。他会接二连三地被击退,对方的办法也很简单,仅仅是死不答理,但是他并没有给打败。眼看正面攻击一无所获,他便改用其他的方法…
我不知道是不是这样,也一点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只有把我自己和你比较的时候,我才恍然大悟,这就好比我们两人努力想得到什么东西,其实只要像弗丽达那样沉着镇静、实事求是,就可以轻易地、神不知鬼不觉地达到目的,而我们两人却过于使劲,闹得太凶,太幼稚,太没有经验,就哭啊,抓啊,拉啊,像一个小孩扯桌布,结果一无所获,只不过把桌上的好东西都扯到地上,永远也得不到了;我不知道是不是这样,不过我知道,这比你说的要更符合事实。
“到春天还有多久?”K问。“到春天?”培枇重说了一遍。“我们这儿冬天很长,冬天很长很长而且单调。可我们在下面并不抱怨冬天长,冬天奈何我们不得。嗯,春天总有一天会来到,还有夏天,夏天也会来的;可是,在我的记忆中,春天和夏天似乎都很短,好像并不超过两天,即使是最美好的日子有时也会下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