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见

INU-OH - Review

汤浅政明是我最欣赏的导演之一!

看完电影,暗暗庆幸自己坚持了最初的决定,碰到合适的地点和时间就把这部在电影院看了。去年资源出来的时候就看了,但看的过程中其实有点走神了,只是模模糊糊到最后才能看懂一点。

这次在大荧幕观影,发现了很多遗漏了的细节,终于可以细细体味这部电影带给我的感受。而观影过程中我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感动。我被友有和犬王人生若只如初见的纯粹感动,我被他们为表达艺术而迸发的热情感动,我被电影中欣赏猿乐并附和起舞的观众感动,我为他们六百年的寻觅感动。

这部电影里涉及到的主题太多了,但又严丝合缝地编织在一起,虽然牺牲了一定的叙事逻辑,但用心的观众肯定能够体会到并补足更多没有直白表露的故事。接下来絮叨一些我印象深刻的点。

犬王的诅咒:

他生来是一个怪物,而谜底最后才揭晓。可谓向死而生,他的生命从扭曲和死亡开始,通过猿乐这一艺术表现形式重生,最后绽放出最耀眼的光彩,然后落幕。

被诅咒的反面,是为命运所垂青。平家亡魂附着于他,他通过诉说亡魂的故事,破除诅咒,亡魂的故事因被讲述而安息,而犬王,在讲述故事的使命完成后,他扭曲的身体逐渐变得正常,回归他本来的样子。

同时,我看到了生命与艺术本身的互相交缠。艺术可能让你变得扭曲,但你又宁愿如此,无怨无悔。用生命诠释艺术,或许这才是人与艺术合一的最高境界。

在影片中,观众在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口口相传他们的故事新、舞台效果好、歌舞都很有新鲜感,观众都疯狂跳舞。而从犬王每次的表演来看,确实是花了很多心思,他们不断创新故事,精进技艺,招兵买马,从每一首歌曲的演绎以及舞台表现形式就可以略知一二。

而最后揭晓的犬王的身世之谜,原来是其父与魔鬼做了交易,将纯洁无暇尚未出生的孩子用以交换其父得以表演猿乐的故事。父亲杀害了很多盲人琵琶师,他们所讲述的故事中对应的亡魂都汇聚到这个从出生就极度扭曲的婴孩身边,因而他能够听到亡魂的诉说,讲出他们的故事,破除诅咒。

名字与存在,被流传的故事:

名字为何如此重要?

坛之浦的友鱼,在得师门赐字之后,改名友一。他父亲的亡魂告诉他,千万不能改名字,否则我就无法找到你了。于是,作为友一生活的他,不再能听到父亲的耳边之语。直到,他再一次大喊自己的名字——友鱼,父亲才再次出现(看到最后演职员表才发现,友鱼父亲的配音竟然是松重丰,失敬失敬,完全听不出来)。如此以铺垫名字的重要,名字是身份,是存在。

再来,“葫芦”为自己起名犬王,正式确立自己的身份与存在,他立志成为一名独一无二的猿乐大师。

继续,当两个人以亡魂之故事开始表演后,友一为自己改名为“友有”,并独立门户成立「友有座」。他说,友有的“有”的含义是“有我们的存在”的“有”。有自己的名字得以存在,而故事被讲述,也让故事里的人得以存在。被讲述的故事,被大家听到的故事,得以以观众的记忆而存在,以被讲述的方式而流传。只要被听到,即存在。存在有多么重要,故事就有多么重要,而故事被讲述就更重要了。这也是平家亡魂之所以弥漫不散的原因,当他们的故事被听到,亡魂便灰飞烟灭,得以安息。

故事的落幕:你我再熟悉不过的结局。

故事的落幕,是犬王故事的落幕,也是平家故事的落幕,还是真相的落幕,艺术的落幕。

艺术总是被权力裹挟,与权力合谋,而最后的落下的几行字幕,又稍加讽刺,也是艺术创作者做出的最后的挣扎。你看,与权力合谋的艺术不会被历史记住,而当时不被垂青的看似落败者,反而可以以更加旁观者的中立姿态得以保留一点流传后世的作品(虽然也是妥协的)。

权力决定谁的故事可以被诉说,权力可以改写故事。虽然这是常态,但谁又能说那曾经刹那的绚丽不重要。曾经辉煌一时的友有座,被观众追捧的友有座,这故事本身已经被流传并存在。

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是吗?

至于最后被权力圈养的才子佳人,终究才华耗尽,因为他只给权贵表演。诉说完平家故事的犬王已然完成了他的讲述宿命,或许变为正常人的他也没有了新的故事可以讲述。他的任务完成了。他的生命停留在了最后的一曲表演,从他变回正常人的那一刻开始,从他最后一曲终了之时,他的生命已经灿烂到极致,可以说他已经死亡,或者再次重生了。

人生若只如初见:

电影首尾呼应,友有等了600年,犬王寻找了600年。六百年过去,只要能叫出彼此的名字,什么就都没有改变。两人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相见。那是机缘巧合之下,友鱼因为看不见,所以不惧怕葫芦的容貌。葫芦因为喜欢猿乐,而看到友鱼手里的琵琶。于是你舞琴,我跳舞,于是天旋地转,星河流转,仿佛时间也都停滞,一切不复存在,只有我们两个,沉浸在知音相遇的纯粹与喜悦里。

初见

友有讲述犬王的故事,犬王可以说是他艺术的缪斯,是他全部的救赎。所以就算最后以死相逼,他也要说出自己的名字,也不愿舍弃犬王的故事。

人生若只如初见,如此美好,即使过了600年,只要叫出彼此的名字,我们还是褪回到最初两个纯粹的孩子,琴瑟和鸣。

再见

最后,希望这不是汤浅政明的封山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