柑橘传说——黑手党、赫拉克勒斯

当我们说起意大利，说起黑手党，或许便想起《教父》来，脑子里便开始播放起那首曲子。虽然是意大利，但是这部电影却从来没展示过地中海那明亮的色彩，教父坐在阴影中，老年的马龙·白兰度在极高的对比度中，矍铄，狡猾，不动声色，掌握着一切。

黑手党成立于西西里岛，并在此发展壮大。海伦娜·阿特利的《行走的柠檬》告诉我们，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西西里黑手党的巅峰时期，格雷科家族的首领米凯莱·格雷科，被人们称为“教皇”。他衣着简朴，亲自打理自己的橘园，谈论足球，待人和善。然而，如果说这是一种白日形象，当夜晚来临，黑暗中，他残忍、嗜血，制造谋杀，利用密密麻麻的橘园做掩护，提炼海洛因。

从十九世纪六十年代起，西西里的柑橘园便是在黑手党的运作下，变得繁茂起来。人们常因柑橘园的美丽把它称作天堂，但天堂中枝叶的遮天蔽日也完美地掩盖了谋杀的枪声。它是黑手党完美的谋杀场地，也是黑手党的天堂。

组建黑手党的可不是街头混混，尽管有强盗有流氓，但牵头的却是被柠檬远销美洲的巨大利益所诱惑的政客、商人、律师等社会名流。他们起于意大利时局混乱而西西里权力真空之时，巧取、豪夺，为园主们“提供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垄断市场和价格，甚至是果实的采摘时间。黑手党便是如此起家，在天堂的暗影里将触手伸到阳光下。

书中写柑橘的历史时多次提到赫拉克勒斯，画家们画他，大家族以他为比，他的第十一桩功绩成为柑橘的象征，赋予柑橘传奇的魅力。在古希腊、古罗马，水果通称苹果，金苹果一开始指温桲，后来指香橼（柑橘的一种），赫拉克勒斯取金苹果就与柑橘联系到了一起。仿佛这种被人们不吝辞藻地赞为太阳、烈火，哀为恋人苍白的脸庞的水果不是由犹太人、摩尔人带来，而是由传说中的英雄从神祇守护的果园里取得。

但真实的历史同样富有魅力，也足够传奇。在犹太人中，香橼意味着精研《圣经》并且遵守律法的人，他们像香橼，既芳香，又可食用。一世纪，几经战乱的犹太人流落到卡拉布里亚，也带来了香橼与他们高超的园艺技艺。九世纪，摩尔人来到西西里，那种善于改变一切的顽固使他们改善当地的土壤，种植酸橙树和柠檬树成为可能。他们并且修建了摩尔人独特的灌溉工程，使酸橙树和柠檬树实现茂盛。这一工程，现在依然被广泛使用。而酸橙与柠檬都是由其它品种嫁接而来，它们的源头或许还在丝绸之路的另一端，遥远的东方帝国。

更具有传说魅力的是，亚历山大带领他的军队到达波斯，随行的自然考察队员第一次看到香橼，感叹小小的树上竟然结出了巨人的眼泪。从此，柑橘由文字进入了希腊-罗马世界，等到真正的植物来到意大利，则要再等四百年。

bizzarria,不同类型的柑橘品种或变种嫁接产生的奇怪果实，柑橘收藏家热衷的收藏品
也许可以理解，当意大利的贵族开始以人类为中心的眼光来着重收藏那些生长得像人类器官的柑橘时，并没有谁能够梳理出已由异花传粉、嫁接扦插等繁殖方式形成的几千种柑橘的流变史。因此，英雄的比附是顺理成章的。

而我则想把赫拉克勒斯比作黑手党。在其他的功绩里，赫拉克勒斯往往表现得勇敢、猛烈，不拒绝使用暴力，用强烈的意志力紧抓读者的崇拜。然而在取金苹果时，他表现出足够的聪明与狡猾，也依然无所畏惧。黑手党能够掌控柑橘园，靠的也正是这些品质。

或许，在他们决定用意为美丽的、勇敢的mafioso一词来为自己命名时，他们也想到了在实质上亦为强盗的赫拉克勒斯，想到了被美化的暴力行为。与贵族将赫拉克勒斯作为象征不同，他们具体地实施了那些被共鸣的品质和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