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荒漠中人们无法参与爱只能审视爱

我差一点就把两位法国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混淆了，也就是说，差点把莫里亚克与莫迪亚诺当成同一个人。不只是他们的名字如此相似，而且，后者的《暗店街》中，主人公在不断地追寻自己的过去，而在莫里亚克的《爱的荒漠》里，叙述者也在为我们讲述过去。

但与《暗店街》所表现的命运的荒诞相比，《爱的荒漠》表现的却主要是爱，可以说，爱是能够永存的，但人们只要去追寻它、去占有它，爱便会稀释、退却、甚至消失。发现了这点，才让我发现自己混淆了两位法国诺奖文学大师。

《爱的荒漠》整个故事是简单的。十八年前，少年雷蒙与父亲古雷热医生都对一位名叫玛丽亚的“名声不佳”的女子产生了爱意，但两人都没能与玛丽亚走到一起。雷蒙在想要强行占有对方失败后内心感到耻辱，而古雷热则在情感与理智的交战中顺从了后者。

十八年后，三人重逢，玛丽亚已嫁给了曾包养她的富翁，在继子身上找到了满足幻想的影子。雷蒙经年想要报复的心情在对方的冷漠中碰壁；古雷热医生在老年变得懦弱，压抑已久的情欲又浮起，在玛丽亚的推辞中刹羽。父子二人选择不同的方向，父亲领悟到家庭的可贵，儿子则告诉父亲不会以传统的家庭为人生的目的。

虽然故事似乎较为简单，但我们知道，人的情感才是更复杂的。莫里亚克长于对人物心理与情感的洞察与刻画。如译者尹永达所言，用“细腻”二字都无法概括，莫里亚克是以极佳的切入点进行精确异常的剖白的。

说到对情感的描写，就不得不提起茨威格。茨威格在描摹人物尖锐、澎湃的心潮，同时也用一种极有裹挟力的笔法使读者感觉自己也身处人物的情感之中。

但莫里亚克却让人感觉他是一名情感的解剖家，他将故事中人物的内心细细地列出来给我们看，却难以使我们以为自己也在那当中。

这一方面是莫里亚克擅长使用外在物的比喻所致，尤其是宇宙、星空等远离我们身边的冰冷、无意志的物体，使人产生距离感。同时，不像茨威格那样对心理的细致描摹，莫里亚克则是如科学般精炼的语句对人的感情进行提纲挈领的整理。这样，叫让读者产生的是审视，而不是参与。

对于情感的冲突来说，一般是情感与理性与道德等方面的斗争。但在《爱的荒漠》中我们发现，是情感与情感做斗争。比如，雷蒙父子的“失败”在于，玛丽亚对雷蒙的情感主要来自一种对青春的纯洁想象以及对亡子的怀念，对古雷热医生的情感则主要是将其当作倾诉、忏悔的对象。

爱的荒漠原因之一则在于等待爱与追寻爱的情感之争。同时也在于，人与人之间的难以沟通与理解，这方面的表现往往是越亲近的人越难以走进对方心中，人们似乎会倒因为果，认为是因为家庭与时间导致了熟视无睹。然而，也许是因为，人们难以沟通，所以家庭中的这种“爱的荒漠”才更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