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定义、未来、末日、生活的深渊
在唐·德里罗这本直接以一个叫做绝对零度的温度单位为题目的小说中,“零K”是一种特殊装置,它的用处和别的科幻小说中的人体冷冻技术一样,都是为了使被冷冻者保存其智能活动,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复活”。有时候,选择这种技术的人是由于身上的绝症在当下无法得到治疗,想要在未来有治疗方法的时候醒来被治疗。
在《零K》中,“我”的继母阿尔蒂(被)选择冷冻便与此相似。生父一开始想要追随阿尔蒂而去,却在临近关头放弃了,但后来他还是选择了被冷冻。“每个人都想拥有世界的末日”,这是父亲说的话,这句话甚至令人怀疑起这项技术的另一种目的,给那些想要看到世界末日的人提供机会——尽管人们对于世界末日总有自己的定义。
但如果仅仅只是一项人体冷冻技术,又何必以一个看似冷酷的词语“零K”来命名呢?何不采用一个直接的或者有一点人文气息的词语来命名这项技术呢?在这个沙漠之下的复活计划的基地,走廊里的大屏幕不时地播放着残酷的战争与灾难,它很强烈的暗示性,也许加重了人们对未来的渴望,也许加重了人们对“来世”的幻想。使用“零K”或是为了使这项技术给人类带来的效益显得更加绝对更加纯粹吧。

但就像“向导所讲的话里面最有趣的一点是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人体冷冻保存中所采用的温度实际上并不接近零K”这句话一样,这一切都是在“我”的观察中,“我”并非是一个参与者。如果说有一个绝对零度,它代表着参与生活的程度,代表那么对与“我”来说是难以接近的。
小说中的“我”在这个基地中是一个外来者,是一个“作为隐藏者和秘密见证人的贫乏角色”。面对这项飞跃性的技术,“我”显得极为保守。对于“我”来说,这个环境是“一场纪律严明的梦”。尤其是“我”的父亲是这个基地的实际建造策划者,这使得“我”更像是一个叛逆者。然而,“我”却并未做出任何叛逆的行动。“我”从小就是一个定义者。

“定义外套,我命令自己。定义时间,定时空间。”这个习惯保留到了成人时期的“我”,当“我”在这个基地的时候,我依然在不停地定义,为那些不熟悉的人取一个来自“我”内心的名字,只有那些真正走进“我”生命中的人才拥有他们自己的名字。
在不断的命名活动中,“我”也在不休止地描述各种细节,在回忆与现实中穿梭。对于“我”来说,生活真正重要的便是这些看似无法组成故事的细节,如果没有了这些细节,一个人便走向了自己的末日。不过,如果过分关注这些细节、过分强调生活呢?“没有情节的日日夜夜开始成为世界在他周围越缩越小的标志”,“我觉得自己正在逐渐适应一种漫长而轻松的生活,而唯一的问题就是它究竟会有多致命。”如果现实生活果然滑向这样的深渊,那么,他也同时失去了未来,也失去了每个人都想拥有的那种世界末日。石头在,或不在,这两种状态并不是孤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