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读越陌生的尼采、知识的理想主义者

如何阅读尼采 - Review

如何划分二十世纪与十九世纪呢,尼采是1900的代名词之一,他死在1900年。虽然马丁·路德就曾说过“上帝已死”,但真正让这几个字为世人所知、并且引起震撼的则是尼采写在《快乐的科学》中的对于“欧洲文化及其走向的状况分析”。

在这种世界图景下,即一方面基督教中的神已死,另一方面庇佑着神学家、哲学家的世界秩序的上帝已死,活在十九世纪的尼采怎么看待从此以后诞生的人们呢:“置身在当今和未来以及这二者的矛盾之间,是下个世纪的头胎婴儿和早产儿”。尼采死在1900年,恐怕也是他的自我暗示所致。当然,这不应当是理解哲学家的态度。死在这个年份是他的遗憾,此后的现实果真如此吗、后来者果真“站在比迄今为止所有历史都还要高的起点上”吗?

擅长于格言写作的尼采,同样因为他的颇有猛药之效的格言在哲学之外的读者那里出了名。人们或许当真相信杀不死自己的,都会让自己更强大。已经忘了尼采会如何阐释此言,不过杀不死自己的与自己变强大之间的因果并不是强关联的。依照一点浅显的进化论观点来看,无论如何,你都会更强大。

尼采曾信任过进化论,并且以此发展出一种“历史的哲思”,几乎取消了事物在对立中产生的观点,而认为“所有事物都源自一个升华的过程,只是在其中变得更为复杂。”尼采从古希腊思想中取材众多,除了《悲剧的诞生》,他写过一本《希腊悲剧时期的哲学》,从悲剧哲学到历史的哲思,不得不说,更像是对于万物皆流、无物长住的升华与延展,正因此,他会认可进化论。

人们之所以会对尼采的有些格言产生共鸣,或许是因为他其他的格言不够通俗吧,很难期望人们感慨赫拉克利特“你不可能踏入同一条河流”之外的其他格言了。格言来自希腊,而且这个词语被发明于医师之手,尼采的格言,无疑是想要有药用,并且希望是猛药,而非鸡汤。在将他的格言做为改变的信条之时,人们还应知道,尼采尽管注视当下生活,但他同时也呼唤新人,呼唤新的哲学和新的哲学家。

使尼采越来越变得陌生的,还有语言的裁剪与重新创造问题。尼采认为在语言之中有原始的拜物教思想,我们不断地以这种特定的方式思考,直至它成为我们的习惯。或许对于尼采格言的共鸣,只是一种“幻想性注解”,格言有它明确的“与界限和地平线/视野等的交涉协商”,但它表现得仿佛没有边界。

尼采是越读越觉陌生的,尤其是错误的存在。“有些错误被证明是有益的,有助于保存人的本性。”当人们以一种附归于生活的叛逆为依托去理解尼采时,便离他越来越远。错误是哲学化的词语,它与真理、与知识有关,它在现实生活中常常表现出准确,凭借这种错误的正确人们可以预测现实。“我们的肌体组织是为真理的对立物而设置的,肌体的高级功能、感官的感知和每一种情感都同那些自古就被接受的基本错误合作”,这样一来,我们逐渐就形成了一种赛博格式的内心,它一面吸收知识,一面机械地“泵血”,然而却不会质疑真理意志,只好沦为知识的理想主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