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 记忆 的评论

Memoria - Review
  1. 看到片尾才想起來這是第三次看了。 走出誠品的路上跟沛榕描述這件事,我困惑地說,我一直以為這是我第二次看。可是看之前、觀看的時候,我腦袋裡面浮現的其實是交雜的記憶——我想起我在中山73盯著那方小小的銀幕,也想起我走出老虎城剛下完雨的天空、還有緊抓著用傘袋裝著的海報,我那天穿紅色的上衣站在路邊等公車回家因為電影滿心歡喜——但我卻想不起來這是來自兩個時空的記憶。所以我一直以為這是我第二次看。 終於在片尾想起來是因為我想起某次73辦了阿比查邦專題,看《華麗之墓》時遇到Yi,走去公車站的路上ㄊ跟我聊阿比查邦,我提到《記憶》裡面的考古學家。Yi問我說,咦原來那是考古學家嗎?我也猶疑地停頓,說,好久沒看了,但我記得是呀。過幾天我應該是回到73看了《記憶》,跟阿酸一起,那時是年末。沒有記得什麼畫面了,但還記得我用舊的帳號log了《記憶》作為我那年的最後幾部電影,然後在觀影過程中有一股很堅實的信念:對ㄚ是考古學家。 我這次看到最後的廣播唸到哥大考古與歷史研究所時,突然就想起Yi提問的表情,跟那股再度確認時很堅實的信念(沒有具體的畫面,就是一種很深的感覺),才想起這是我第三遍看這部電影。 記憶真正深刻的環節可能是回憶?看《日麗》的時候我也在困惑這件事情。

  2. 看到溪流邊的Hernan我一瞬間覺得:也許Hernan就是我恐懼的ground zero。 失憶大概是我最嚴重的恐懼之一。相比身邊的友人我簡直對各種筆記軟體跟網誌平台釋出有龐大的能量:二十幾個分散不同平台的網誌帳號、數十種資料庫筆記軟體遷移的遷移紀錄(上個寒假奮力從Tana拿到限額邀請碼遂從Remnote遷移,結果現在換用Obsidian仍感到十分後悔跟不適),花費在這些東西上的時間拿去睡覺還更可能撿回我零落的記憶。 我聽見Hernan說ㄊ記得所有事情並且開始陳述自己生活的慣性時又改念,心想,也許ㄊ不會是我恐懼的根源(要是多思考三秒也會知道絕對不可能是,但確實可能是#失憶恐懼敘事爆炸 的端點)。

  3. 我記得第一次看的時候我還不知道我會成為人類學徒,第二次看的時候只感覺「這部好適合拿去給系上的人看ㄡ」,第三次就發現其實對我來說Jessica跟Hernan之間其實就是(文化)人類學與考古學的疊影(很遲鈍地感到浪漫)。 「你讀取我/就好像我是硬碟/而你是天線」 Jessica跟Hernan是不可抵達的反面。古老的人類學學科困境因此顯而易見:作為一個人類學家、作為一個考古學家你不可能「讀取」他者,像那句我好喜歡的話:如果說替某個人說話是一種神祕的過程,那也許是因為同某個人說話還不夠神秘(是也當然這件事其實放到所有人身上都一樣,溝通與抵達之難,#濱口龍介電影)。「讀取」的意念發生,人類學家是像Jessica那樣在空間中mobile、考古學家就在遺址上嘗試挖出時間的縱深(窗外的香蕉樹葉沙沙地脈動,我們所以置身過去的幻想裡)。 一開始核對聲音的那場戲也很好。在那樣的反覆失敗裡面我們會知道我們活得多麼仰賴描述跟視線、知道那個聲音來自未知的物事;最後飛船搖搖晃晃起飛的時候與其說知道自己對於之前的時間有多嚴重的錯認、不如說知道自己對於之前的時間有多不確定。困惑和衝突的念頭在那瞬間拔得很高,接著很多個空鏡頭跟倚在陽台似醒非醒的Hernan。喜歡收尾。

p.s. 很久以前看過一篇阿比查邦的訪談,ㄊ說ㄊ所使用的音效好像叫做「球棒重擊穿著帽T的人的腹部」。在忘記之前先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