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心碎的人生倒带

Peppermint Candy - Review

火车一直开,一直开,对金永浩的生命进行倒带。开头,他满眼含泪地躺在河边,起身如发疯般地嘶吼着唱歌;末尾,二十年前的郊游,和一众人一同围坐,温情地唱着同一首歌,独自起身,看着野花落泪。一种结构上的回环。

我该怎么办呢 你突然离开的话

我该怎么办呢 没有了你的人生

我该怎么办呢 你抛下我走的话

不行真的不行 请你不要离开我

有什么无法告诉我的苦衷吗

……


倒叙着看完一生,最终结束在过去的郊游。如此纯净的时光,如诗一般。我在歌声中为之落泪。

去看病危的尹顺任时买的薄荷糖,以及含泪的述说;在兵营中被长官催促,洒落的薄荷糖。清爽、洁净的薄荷糖,背后是尹顺任一封又一封的信,年少纯真的情感。这是残酷的、无人性的军旅生活之中唯一的人性,然而如此精心的呵护珍藏,就在踢打之下散落,受人踩踏,留下黑黑的印迹。

送走尹顺任后的晚上,他又似发疯般的冲进店内,对着店内愉悦开怀的人们怒吼“立正”“敬礼”“稍息”“向右转”。此时故事还未倒回军营生活,却能隐隐看见,他的变化来源于何。如同梦魇一样的命令、暴力,不可违逆,写在他内心深处的创痛。

尹顺任说我当时来看过你,可是进不去,你大概不知道吧;金永浩所坐的车的背后,正是愈来愈远的尹顺任的背影。在军歌声中,扬起黄沙,逐渐远去。


过去他说想要照相,后来他拒绝了她的相机;过去喜欢的薄荷糖,后来也不再喜欢。

“生命是美丽的。”“你日记里写的。”“你真的认为,生命是美丽的吗?”在他后续的生命之中,不止一次地发问。生命是美丽的吗?

人生越倒带,越使人心碎,越令人震颤。

第一次逼供时的他,抱着犯人的脖子,轻声说“拜托你了”。颤抖着,极不容易地吼出“说出来啊”。而后击打的每一下,他嘶吼着“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以为你很伟大吗”“你为什么要逞强啊”。分明不是纯然地无情,有不忍,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也像是在对自己说——你怎么就不明白,你会遭遇什么呢。

影片前面许多次,都对金永浩右脚的伤这一点做过刻画,一直到军营这一段,才明白来源于何处。我全片最震撼的一段。

他哭着说鞋子里有水,走不动了。脱下鞋子倒出来的是哗哗的血。遇上误入的女孩,他喊着“走啊”,开枪出于慌乱、出于掩护,没曾想击中了她。拖着伤脚过去无助地搂着她,一直哭,“不是回去晚了,会被妈妈骂吗……”那些时刻的他,满面的泪光、痛苦,像个孩子一样地无助。 薛景求演得也太好,太有层次,情绪也太丰富。

有人说,“李沧东真是诗人”。我认同。

一个人是如何被毁掉的。拍得太好了。非常非常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