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痞子文學」

王朔是中國八〇、九〇年代最具爭議也最具影響力的作家之一。這一卷的「諧謔」二字，恰如其分地概括了王朔最迷人的武器：他從不正經說理，卻能在不經意的調侃裡把虛偽與矯情剝得一乾二淨。他筆下的人物永遠一副「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的痞態，嘴裡盡是「你丫挺會玩兒啊」「這事儿沒譜兒」之類的京片子，卻又在這些看似油滑的對話裡，藏著對理想破滅、權力傲慢、道德偽飾的深刻嘲弄。讀王朔，常常覺得他在笑我們自己——那種曾經相信過什麼、熱烈過什麼，最後卻在現實裡學會了「認慫」的我們。

相較於同時期其他作家的沉重與憂患，王朔的輕佻是一種別樣的勇氣。他拒絕用高蹈的姿態去「啟蒙」讀者，而是把文學拉到街頭巷尾，讓小混混、倒爺、破落戶成為主角，讓他們用最不文雅的語言說出最赤裸的真相。這種寫法在當時被一些人斥為「痞子文學」、「玩世不恭」，卻也正因如此，成為那個年代最真實的青春註腳。那些看似無所謂的笑話背後，是對整個時代的無奈嘆息。

對讀者而言，王朔的文字或許有些陌生，畢竟我們習慣的幽默多半更溫婉、含蓄。但若願意耐心進入他的語境，便會發現那種「用最不正經的態度，說最正經的話」的魅力，與朱天文、白先勇筆下那種細膩的世故，其實遙相呼應，只是方式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