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一场大梦
以前只闻《杀破狼》写的是江湖剑影,万丈豪情,感觉也没什么稀奇。如今亲自一读,方知从前不过是愚见。厚重的江湖气息扑面而来的那一刻,字字都仿佛能滴出血。 从《有匪》开始追p大的文,只恨不早些开始看她的文章。 从来没见过一个作者有这样深厚的底蕴,将耽美与江湖文如此完美地结合。 p大的作品,最难能可贵的是让人看到了“成长”。也印证了那句“未知苦处,不信神佛”背后的无奈。无论是小长庚,还是风流美人顾昀,在一步步阴谋诡计中,在风雨飘摇的乱世国难中,他们都长大了。那个“经年痴心妄想,一时走火入魔”的孩子,竟有一天也能安然地睡在那人怀中做着好梦。风风雨雨二十载中挺过来的顾帅,也有将细腻心思放在构造精巧园林上的一天。从战争到和平,如果不是他们边成长,边用“谁不想死就要死”激励自己,谁能看到那海清河晏,天下太平? 读这故事,不时就会为那暗流涌动的朝堂惊心。描写古代风云诡谲的朝堂文很多,却难有一个让我暗暗生出“怎不将我早生百年,也去会会那佞臣狗官”的想法。边疆的将士们弃生死于不顾,阙台之上的臣子们只想着互相倾轧构陷忠良。青山埋忠骨,烽烟不得尽。都说走狗烹、良弓藏,让这代人背负的仇怨,总与前一代那内里早已生疮的腐烂皇权有关。初时我还没想到长庚有那样大的心思,直到隆安皇帝倒下的那一刻,我看见长庚眼中的“居高临下”,反倒没有因为他一直混淆视听而惊讶,而是一种“天下,非君不可”的快意。 格外喜欢的是蒸汽朋克风的设定。让人恍如又见到了大清当年那自顾不暇、四面楚歌的情形。只不过,这一次是在大梁,而且是中原赢了。紫流金应该就是石油,火车、飞机、航母都在这里出现了它们的雏形。热兵器与冷兵器相结合的时代,魔幻却不失精彩。 除了二位神仙似的主角,那些配角儿也格外让人喜欢。曹春花让我从头笑到尾,他每次出场不是羞答答的小媳妇样就是一副让人不认识的面孔——一手易容术出神入化,没有他,很多事情例如侵入敌营,就不会那么顺利了吧。葛胖子从家破人亡到忠心追随,小小的孩子主见不少。最后在灵柩院的一番作为也好像是对他几十年来的褒奖。了然大师看似是仙人,却也一脚踏入这滚滚红尘做不了六根清净的高僧。他不是生来就是大师,大师么,不过是经年下来“我看过了”以后的顿悟。沈易与陈轻絮可谓是璧人一对,天地可鉴,不便赘述。 番外宛如轻松的饭后甜点,有一种看过了他们的血腥,杀戮,阴谋,可怖,悲凉后老天爷对你的小奖赏。那么旖旎,那么美好。有篇番外写到他们四十多岁的光景,感觉不出年老,在那略有灰色的鬓角外还嗅到了少年气息,仿佛四十年一场大梦,醒来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边陲小城。青涩的少年闷声在将军坡练剑,沈十六吊儿郎当眼角朱砂痣灼灼,狗皇帝天高地远醉于红纱帐内,这江河日下的国家苟延残喘。当时看似也很美好,可终比不过去那人间血气方刚一把,救黎民于水火,拯苍生于刀下。 记得文中说过,谁年少时都想“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不过满腔热血终是叫成人后的“功名利禄”磨去一点,叫“怯懦软弱”磨去一点,最后竟直直落入那“窠臼”中。这话读来心酸。有的人会面目全非,有的人坚守初心,人人都想不落窠臼,却有几人能真的跳出三界? 姑妄言之。 看客们不过是外人,为书中人喜,为书中人悲。到头来一场大梦,醒来还是我这清清朗朗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