赝品心碎基督
短小精致的地毯上,忧郁的天使脚下岩石流着空气泪,一点点把自己流淌干净。
寂寞芳心小姐是一位赝品心碎基督。
他是个冒牌货,人们把对基督的热盼投给他,新时代的基督符号妖娆带有香气,神圣中带有风情,他是弗洛伊德版本的资本心碎基督。他掉入了一个圈套,然后他被套牢了,绵羊一样想叫却发不出声。寂寞芳心小姐不是虚伪的人,他是个可怜的人。史赖克也是可怜人,但他则更让人嗤之以鼻,他把最后一点假的真都揉碎了当黄笑话讲,犬儒主义者往往激起的轻蔑会压过人们对他的同情。因为他们把自己变得比寂寞芳心小姐还要赝品,犬儒主义者是赝品的赝品。
寂寞芳心小姐没有名字,他被困在寂寞芳心小姐的套子里,最后他想出的解决方法也不是拆掉套子,或许他都不知道套子底下还有没有剩余的部分了。他的一半给了基督,一半给了受苦,虽然也是受二手的苦,那里长出他一手的虚无。他最后的解决方法是把世界也变成套子,把贝蒂变为一条裙子,进入那个商品的世界,物的世界,把人取消掉,他选择了梦魇来抵挡废墟,那个本雅明的历史天使背身远去的废墟。
学一门手艺,至少要几百个小时,成为能工巧匠,至少要一万个小时。人的生命有限,它只能精通于有限数目的手艺。爱也是手艺,它甚至是订制的手艺,需要用时间来有意识地训练。如此说来,人也只能爱有限的人或事。博爱是不可能的。保证人对其手艺之外事物也能操作的是常识。维持人对其所爱以外人事物关系的也只是它习得的规矩。这仍旧是个礼崩乐坏的时代。人们之间缺少的不是爱,爱也不可能成为建立关系的等价交换物。
上帝死了,情感专栏的作家成为赝品的基督,他试图博爱,但他发现他做不到。曾经以一整个符号体系去承接落地的世间苦难,现在要让他用单薄的个人去接,他无论如何是接不住的。他试图成为赝品的基督,可是他深知做不到,那不仅因为寂寞芳心小姐的有限,也因为一整个旧有秩序崩塌,没有东西支撑他。所以随感说,博爱在当代是不可能的。爱与受者之间失去耶稣基督,他们之间已经树立起巴别塔。我说博爱地爱你,我在说上帝,可是你的耳朵里已经没有上帝,或许已经住进了另一位,上帝的爱必然是不同于那一位爱的方式的。我们确实只是在使用同一套能指,但所指也已经增殖和变异了。
博爱需要通过抽象中介,才能在一个具体的人与众之间建立。在欧洲文化里即耶稣基督,在博爱之前,首先要爱基督,然后才能成为基督的影子与赝品去博爱。而那个抽象中介的所指、那个意识形态早已经不存在了,中介只剩下能指的壳,博爱也因此成为比意识形态还弱的赝品。仁也类似,但还不清楚它所依托的是天,道,还是先师圣人。
人不能通过无限来建立它的崇高,试图以此为路径就难免会掉入成为耶稣赝品的陷阱。有限性不会取消崇高,相反,必然是在低下之上,有限之上,崇高才被建立起来。失去低下与有限,崇高便也失去它在人间的位置,成为空洞的能指。
寂寞芳心小姐摸着树枝,他的手指暂时用实感救他,然后他的想象再摧毁它。寂寞芳心小姐不写专栏后进广告公司之后又会怎样呢?金钱和窘迫并着虚假及过去的二手苦难一起堆积在他精神的储物间内,落了灰,再也塞不进东西来。寂寞芳心小姐死在他虚拟的十字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