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露天荒野里能踉跄行走的自由
怀着一种奇怪的仪式感,读这本书的时间基本都是在午后。周末下午背着它出门,在公交车站等车的时候翻开一页,阳光洒在背上,和上野女士的文字一起带来了暖融融的熨贴感。
这本书是上野千鹤子应编辑之邀写出的随笔,是向读者展示她从未示人的另一面。读的过程中的确体会到和她以往作品不那么一样的风格,不像女性主义理论著作那样严肃而客观地呈现事实和逻辑,也不像与他人的对谈那样轻松犀利,它更像一杯午后的热茶,眼前浮现的是主人温柔又诚恳地双手呈上的样子。书里的四个章节记录了她对过往生活的回忆,她喜欢的各种各样的事物,年岁渐长后的新的感受,以及在一个人生活的当下,她又是如何应对生活中的各种考验的。
喜欢听室内音乐,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是泡澡,二十年后重新爱上滑雪,梦想是住在能看见落日的地方,着迷于开车时的速度感与紧张感,讨厌别人偷窥自己的书架却又喜欢偷偷窥视别人的书架……上野千鹤子用幽默轻松的笔触诚实地叙写自己的诸多面向。回忆自己吃和果子的经历,话题却越跑越偏,说起自己每天都要喝茶的习惯,却又突然打住话头:“哎呀,刚才是在说和果子。”这样的小插曲让学者身份之外的上野千鹤子显得尤为生动有趣。
她也不避讳去谈论父母亲去世时自己的复杂感受。“母亲去世时,我尚未厘清心中的情感,像个突然被丢弃在荒野里的孩子,只能以死者为对象,一边哭泣,一边絮絮诉说。死者虽已身死,却仍然徘徊在我脑海,我花了半年时间反复与她对话,才终于在心底接纳了她的离开。”双亲去世后,她开始明白与父母之间的关系,也重新去理解他们的感受与选择。一个人独自生活,让她逐渐变成了“迎着风的女人”,坦然迎接岁月的流逝与人的衰老,不惧怕孤独,也不会无畏地担忧未知的明天。“人无法选择时代,时代的风也永无止息之日。下一次,它会从哪里吹过来呢?无论风从哪里吹来都能保持镇定,这大概就是我的强项。”
在后记的结尾,上野千鹤子写道:“在‘一个人的午后’,也有微小的喜悦与幸福。放弃和压抑也是种奖励,是努力活到最后的人,才能品尝到的人生滋味。这本书就像一颗漂流到阳光下的小石头,我将它捡起,想要送给你。”这些阳光下闪烁着光的小石头,让我也能积攒一些力量,拥有在露天的荒野里也能踉跄行走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