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流精神科医生如何看待自己的病患.jpg
评
我偏好的译名是 思觉失调症 (Schizophrenia) 大部分案例都是思觉失调症,常用药也不是百忧解。
[[2023-06-27]] 书名有百忧解,案例却大部分都是不需要用此药治疗的思觉失调症(schizophrenia);知识密度太薄,审视精神疾病的视野也不够宽,从个人因素顶多到家庭就点到为止了,对于社会环境因素,作者反而觉得“没法阻止风雨”,遗憾;最恶心的是,对于家境败落的患者,作者动辄评价为“养尊处优”“娇生惯养”,这种毫无根据的主观臆断,究竟是“理解、认同患者”,还是拿他们的经历满足自我感动的狭隘需求呢?这一微妙的语言习惯无形中透露出作者内心深处对患者心理过程的刻板想象。
旁感
浅谈自恋妄想
书名有百忧解,案例却大部分都是不需要用此药治疗的思觉失调症(schizophrenia),有学者Insel(2010)认为思觉失调症(也就是本文中所说的精神分裂症)越来越被视为一种神经发育障碍(neurodevelopmental disorder),这与此前一个世纪以来人们对这一症状的认识有着截然不同的差异,也给有关问题的防治提供了新的思路。
思觉失调症患者可能会在一定情况下认为任何事情都与自己有关,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他们似乎是自我意识过于突出的一个群体,他们中的一些人可鞥会认为任何生活琐事都与自己相关,自己是万物运作、反应的原因。然而,我认为这一特质在生物发展早期非常有意义,如果一个生物最开始感觉到外界与自己的关系,本能地相信外界的变化与自己有关,而非完全脱离自身控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它就有可能调整自己的行为,做出各种尝试,如果顺利的话,她就会通过这种方式改善自己的生活条件。而认定外界与自己无关的生物,反倒有可能错失良机。
综观人类历史,尤其是战争史,互不熟悉的双方非常有可能作出误判,认为外界的任何行为都与自己相关;荣格在[[Jung_1964_Ein modern Mythus.. Von Dingen, die am Himmel gesehen werden]]中写道,当发现疑似外星人的信号后,各国都发出猜疑,认为是人类的核试验吸引了这些外星人。倘若彼时当真有个什么外星智慧生物,大概会嘲笑人类简直是“自恋妄想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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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的现代神话
7.3
C.G.荣格 / 1989 / 东方出版社](https://book.douban.com/subject/2132125/)
本书开头简要提及了包括军方在内的人类对外星人传闻的反应。
所有人遵循的正常与传统,可能並沒有如他们想象的那么源远流长,一些中国人喜欢以儒家文化继承者自居,并极力排斥其他敌人。他们笃信的儒家文化的确源远流长,但他们自己相信的那一套体系,和先秦汉武乃至唐韩朱王的儒学究竟有多大程度的关联性呢?且不谈这些儒家学派内部尚存争议,更多的人只是相信自己最初遇到的那个说法(此之谓锚定效应),并以此为根据评判其他说法罢了,为了让自己更安心,再找些支持自己合理性、正确性的证据大加宣扬即可。
那么再次回到之前很感兴趣的一个话题,当人们在纪念历史事件时,究竟是纪念古人的成分更多,还是希望借此抒发自己的胸臆呢?
讨厌的两个故事
最不满意的故事是玫瑰花和院霸,作者分析或处理得很差。其他的虽然也不尽人意,但都不如这两篇。
重男轻女这么明显看不出来?
先说玫瑰花,这个案例中病患母亲对女儿和儿子的态度判若两人,作者让她给女儿清洁卫生她非常不情愿,还撒气给女儿,抱怨医生说她不顾孩子,平时不是和其他病人闲聊就是抱手机和家里的男宝聊天。14岁青春期一年怎么着也得长身体吧,出院一年回来衣服都不换,也不怎么洗,家里人怎么对她不是昭然若揭吗?就这还“举全家之力治病”?非常怀疑其真实动机。
作者自己身为女性,却也没能意识到她家庭的可怖性,反而自以为能从她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对这个小女孩,我似乎有点投情过度了,总把思琪当成小时候的自己。我给她带了一些书、画册,但思琪都没怎么翻过。
最后作者还以为是躁狂的春姨治愈了思琪,而躁狂的春姨作为特定时间i的特定个体j是唯一的,所以没人能复制。但她却没能看到思琪在病院内和家庭中可能遭遇的两种完全不同的待遇,可以看到,春姨行为中的热情与关切本身可能是患者好转的关键。但作者仿佛真的看不到这点,笔锋一转,谈些什么奇迹、玫瑰花隐喻之类的话术开始自我煽情。
我向来不愿意揣测别人,但是本文作者看起来非常喜欢臆测患者的心理,比如这段,好一个理所当然。
那个因为害怕挨打,成天战战兢兢在坟地睡午觉的少年月樵在担惊受怕中考上了大学。我不知道50年代的大学生意味着什么,不过这对出身书香门第的月樵少爷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
那我也来臆测一下,作者通过知乎出版图书,此前很有可能在知乎连载,那么是否可以怀疑作者有意避讳女性生存权益类议题,对此可能性视而不见、避而不提呢?哈哈,开个玩笑。
维权身边没人支持她,你管这叫“爱面子”?
第二个处理得很差的故事是段慧来的。除了先天易感思觉失调症之外,她正直、上进,努力追求目标。却被姐姐评价为太要强、认死理。
段上大学靠推荐,但拼命表现的她并未得到推荐;恢复高考后,报考过一次未能考上,后“像变了个人似的,待在家几个月,不洗头不洗澡不外出”出现这种状况显然证明她有某种精神问题的易感倾向(predisposition)啊,作者却视而不见,并认定此后发生的火车事故才是所有问题的转折点。
段希望获得正式员工身份,个人认为是这一身份对段而言意味着稳定的生活,意味着她心目中的“善”。作者却对此半讥讽道,认为她的光荣全靠正式编制撑着很可笑。
她的光荣竟然都是靠这点正式工有编制的身份支撑起来的,现在看来有点可笑,可在当时,编制本身就是铁饭碗,一劳永逸,命运迥异,没有人不在意。只是段慧来的在意重了点,也久了点。
铁路事故后,段经受了短期的PTSD,但作者将其翻译为“战后创伤综合征”,然而PTSD是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的简称,现一般译为创伤后压力症候群,作者作为十年精神科医生犯这种低级错误不合适吧。
段恢复后,向单位提出赔偿请求。这显然是很合理的要求,但大家都以“全(车辆?)段先进评优”为由,认定段慧来无理取闹,身家全部裹挟在机关里的段慧来显然无法独自一人对抗整个机关、整个人群。自己才刚刚虎口脱险,却得不到任何人的支持,与丈夫吵架,却被10岁的儿子评价为“经常吵架”。段慧来短期内连续经历人生打击,思维失调症复发是必然,于是段发展出了一些妄想症状,认为所有人都在害自己。不过换角度想,假使你刚刚经历车祸,自己原本最信任的人却无一不指责你,你对世界的认知难道不会倾覆么?正当我以为作者也能想到这一点,做到她在前言中所称的通过语言理解并认同病人。
精神疾病的根源在于“人”。普通医生看到的是“病”,那个病是怎么回事,有什么办法可以治疗,是需要手术还是服药等等。精神科医生看到的是人,我们没有很多的医学操作,听患者讲话,试图理解并认同他们,就是我们的工作。 (p5)
没想到搞笑的来了,作者又自以为理解了段,认为她想要个说法是“面子问题”
其实,我慢慢有点理解段慧来了,她固执甚至偏执地要砍领导以便要个“说法”,一方面是面子问题,我这个能歌善舞,各方面都优秀的姑娘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下出这样吓人、难堪的事故?
还觉得段偏好正式员工身份的行为有点可笑,认为她不是怕火车,而是怕被她骂过的临时工。
另一方面,也许她除了怕火车,更是怕有人——特别是她骂过的临时工们——加害自己。她的光荣竟然都是靠这点正式工有编制的身份支撑起来的,现在看来有点可笑,可在当时,编制本身就是铁饭碗,一劳永逸,命运迥异,没有人不在意。只是段慧来的在意重了点,也久了点。
哦,这叫「面子问题」,出了安全生产问题讨说法到陈大夫这成了面子问题?
对患者所身处的恶劣家庭、工作和社会环境视若无睹、对她青春期时就已初见端倪的思觉失调易感性视而不见,反倒是对患者为数不多骄傲的地方——正式员工身份,陈大夫念念不忘并肆意嘲讽。
容我再臆测一下陈大夫,堂堂精神科医生,只能进铁路综合医院精神科。这个科室基本上是老年护士,似乎意味着职业提升空间有限,是不是咱们陈大夫水平真不行?
看来我的臆测可能比作者对其他患者的臆测更准确,作者下一段又说了一席话,坚信段慧来生命的转折点是火车驶过,还说自己分不清被抛弃和成为精神病患哪个在前。
对于自己的生命,段慧来似乎就留在火车驶过,以及领导不认错、不给说法的时候,再也没有向前……段慧来被所有人抛弃了,彻底成了精神病院里的“院霸”。只是我也说不好,在她的生命里,“成为精神病患”和“被抛弃”到底哪个在先。
陈大夫精神病理学或者精神病学是不是白学了?赶紧回你的54号诊室问问您的恩师,精神分裂症(思觉失调症)的一般最早发病期是不是在青春期,不出门不洗脸长达数月算不算思觉失调症早期症状。
为什么陈百忧是三流医生?
写作当然可以用笔名,但是写精神病学科普故事,好歹要用真名给自己所说的医学内容背书一下吧。陈百忧——查无此人。
此外,作者对患者心理过程的主观臆测现象并非孤例,这给了读者一窥作者对自己患者们的偏见,而这可能是作者本人都难以觉察到的。根据我的观察分析,三流医生陈百忧实至名归。欢迎拍砖。
对于家境败落的患者,作者多评价其发病前“养尊处优”或“娇生惯养”,而发病的诱因则是种种变故带来的落差。如80岁老爷爷和孙艳玲,一个被评价为“少爷”,一个被评价为“小姐”,在作者的叙述中,二者都因巨大落差得了精神分裂症(思觉失调症),这一结论是否符合真实情况呢?作者是否衡量过特定历史时期,长期的、生死攸关的心理压力对二者心理健康造成的损害呢?巨大落差强调一瞬间的影响,而影响心理问题的还有许多长期的、慢性的、不以为人觉察到的危险因素,可惜这些可能性都被陈大夫忽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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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下层阶级的愤怒
7.3
[英]戴伦•麦加维 / 2019 / 新星出版社](https://book.douban.com/subject/34786076/)
本书讨论了长期精神压力对个体生活态度、行为乃至精神健康问题的影响。
最有趣的地方是,陈大夫自以为理解段慧来时所抒发的一番感想,非常有可能是陈大夫自身想法的投射。
其实,我慢慢有点理解段慧来了,她固执甚至偏执地要砍领导以便要个“说法”,一方面是面子问题,我这个能歌善舞,各方面都优秀的姑娘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下出这样吓人、难堪的事故?
也许在她看来,被那些评价为优秀的人,就是受不了难堪,就是爱面子。生死攸关的列车事故,被作者轻描淡写为吓人难堪,可见她对优秀的段慧来似乎心存不快,甚至在我看来,她有意无意地引导读者相信段慧来的确是一个“认死理”、“太要强”的人。联系上文“少爷”和“小姐”的案例,作者也倾向于轻描淡写二者所承受的压力。
虽然过了几年父母就平反了,但孙艳玲在此期间经历了巨大的生活落差。
「虽然xxxx就xxxx,但是你孙艳玲还是不争气」——是这个理吧?落差算小,长期压力完全不顾?
那个因为害怕挨打,成天战战兢兢在坟地睡午觉的少年月樵在担惊受怕中考上了大学。我不知道50年代的大学生意味着什么,不过这对出身书香门第的月樵少爷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
据此可以推断——作者似乎认为出身书香门第(10岁以前)就意味着患者考上大学理所应当,患者自身的努力和挣扎,完全被忽视。
患者老爷爷的成功是因为门第,患者大小姐的失败是因为接受不了落差,患者段慧来不能出院是因为身为优秀正式员工太爱面子?
那我是否有理由认为作者是知识水平很差,精神病理学基础知识搞不清楚,分不清遗传因素、神经发育以及环境因素对精神病程发展的影响机制,也不能很敏锐地发现患者个人史与病程特征之间的关联,没能力去研究院进修,只能到铁路综合医院(非精神专科,也不是公立医院)的偏僻精神科上班?!
此地护士大多数是老护士,而这可能意味着此地晋升困难,年轻护士不愿前往。作者自以为善解人意、自认能通过语言沟通来理解病人,实际上却在不断基于自己的认知臆测病人的心理过程。结果便是——要么对患者凄惨的过往和饱经风霜的人格大加鞭笞,要么对患者的实际困境视若无睹?!
好的作品有无推荐?
想入门精神病知识的可以去瞧杨华渝的《癫狂梦醒》,叙述形式和这本类似,先讲(虚构)故事然后解释病因,虽然出版得比较早,但比这本更丰富、也更严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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癫狂梦醒续
评价人数不足
杨华渝 / 2007 / 人民卫生出版社](https://book.douban.com/subject/2122235/)
想要更进一步了解,则可以阅读教科书,如万千心理出版的《变态心理学整合之道》。没有哗众取宠的俗语、没有对患者进行主观臆断,有理有据,严谨内敛,附带丰富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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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千心理:变态心理学(第七版)
9.1
(美)戴维·H.巴洛//V.马克·杜兰德| / 2017 / 中国轻工业出版社](https://book.douban.com/subject/270494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