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ichfork乐评

The Nearer The Fountain, More Pure the Stream Flows - Review

Blur和Gorillaz主唱的第二张个人专辑原本是作为对冰岛旷远崇高之美的管弦乐致敬,但它最终呈现出对哀悼与失去、以及气候危机的广角式沉思。

对于戴蒙·亚邦来说,保持“断联(disconnect)”的能力是他保持创造力的关键。这既是这位Blur和Gorillaz主唱25年前被冰岛的边远荒野吸引的原因(在第一次去冰岛时他写了Song 2),也是他如今作为一名双国籍者频繁回到那里的缘由。这位英国的歌手兼作曲家和音乐全才灵感时刻不竭;他已经创作了十余张专辑,风格涵盖了英伦摇滚、马里民谣音乐(Mali folk)、电影原声带以及歌剧(他最近透露,下一部作品是芭蕾舞剧)。但最近几年,尤其是在疫情封锁期间,他花了大量时间坐在他位于雷克雅未克家中的钢琴前,凝望窗外非凡的乡野美景。

他内容宏大的的第二张个人录音室专辑,《离泉愈近,水流愈清》(The Nearer the Fountain, More Pure the Stream Flows)正是对冰岛标志性景观的致敬——一副有着草原、黑沙滩、冰川和活火山的壮丽全景。这里的别样景致总让人壮怀激烈却倍感渺小,而已年逾五十并对气候危机感到愈发忧虑的Albarn则希望保护这里静谧而原始的美丽。借助朦胧而古典的氛围和忧郁的流行旋律,他唤起了一种交织着敬畏与失落的感觉,为他所深爱、想要保护却已经在哀悼的冰岛自然风光写一封情书。

Albarn这张专辑的初始版本并非如此伤感。2019年,他受里昂灯光节(Lyon’s Fête des Lumières)的委托开展自主创作项目,并提出建议用管弦乐描绘他客厅窗外的景色。在雷克雅未克本地音乐家的协助下,通过多次长时间的即兴演奏环节,他逐渐构建出这片地貌的音乐素描。“有的人会负责云朵,有的人会描绘埃斯亚山的轮廓,有的人写海浪、鸟类和高尔夫球车,”他告诉《雷克雅未克消息》(Reykjavik’s Grapevine)。“一旦你将其从当下瞬间和环境中抽离出来......它瞬间就变得抽象了。”2020年初,疫情迫使录制中断,Albarn不得不重新构想项目的方向。他邀请两位老友——The Verve乐队吉他手西蒙·汤(Simon Tong)与 Gorillaz 合作者迈克·史密斯(Mike Smith),协助将这些录音转化为一张更以歌曲为核心、更偏向流行风格的LP唱片。

专辑最终的样子大致基于由疫情中获取灵感的概念“粒子”(particles)(一个Albarn在歌词中过度使用的词汇),但它更加宏阔,就如同有关地球的自然力量——极端天气系统、万有引力、鸟类迁徙模式的一次意识流冥想。这些元素化身为漩涡般的环境音效、华尔兹摇篮曲和风暴般的爵士乐,在其中可以听到早期管弦乐录音渗下的痕迹。有时,纷繁混杂的音效显得让人感到有些飘忽不定,而有的乐器并非总是融洽和谐(“Combustion” 有一种眩晕、“你不得不身临其境”的能量),但或许这种令人不适的摩擦感自有其道理。大自然本就是变幻莫测、难以预料,且显然掌控着一切。

Albarn以拒斥名利、保护私生活而闻名(see:Iceland),因此这张专辑所流露出的大量自传性色彩令人惊讶。从伊朗的葬礼仪式(“Daft Wader”)启程,到乌拉圭的建筑(“The Tower of Montevideo”),再到他女儿成长的那片雾霭的海滩(“The Cormorant”),他追忆着所有随时光流逝而逝去的事物。“如今我漂流着,做着白日梦,去到我们曾经拥有欢乐时光的这片沙滩,”(“I now drift, daydreaming, to when we were happy here on this beach,” )他唱到,“我们曾与孩童玩耍,他们也曾无忧无虑。”(“We played with our children and they were happy, too.”)尽管他常将他的音乐项目作为某种旅行日记,但其个人作品中的私密性却是别处无从得见的。比起已经褪色的相片,这些歌曲更像是生动的日记篇章,在其中能难得地见地瞥见他思考、感受、悲恸、铭记的方式。

构成这张专辑所有这些关于存在的思考还有另外的原因。在录制过程之中,Albarn失去了他的终生挚友和密切合作者,传奇的鼓手托尼·艾伦( Tony Allen),让他踏上他所写的“他自己的黑暗旅程”(“his own dark journey.”)这个短语、专辑的名字和开场曲,都援引了19世纪英国诗人约翰·克莱尔(John Clare)尔那首哀痛的诗歌《爱与记忆》(Love and Memory)。Albarn的母亲曾在他还是青少年时送给他这位诗人的选集。当他在封锁时重新发现这本书时,其变成了帮他应对周身发生的重大失落时的陪伴之书。

克莱尔是乡村的捍卫者,也是他所处时代的环保先知。他把死亡和自然看作一体,死亡就与季节更替一样平常自然。Albarn认为这样的广角思维能够给人安慰,并开始将人类的生存环境作为自然的一种延伸,而非其对立。这张专辑黑色的封面——一个巨石上写着诗意的铭文、他的名字以及年份——感觉就像一个墓碑的视觉参照。最初那块石头看起来很大,几乎占据了整个画幅。但在它之后的那片海永无止息、闪闪发光,为一切都形成了一个新的观照方式。

这张专辑最动人的瞬间聚焦在Albarn与自然亲密无间的关系——一种建立在信任与敬畏之上的关系。在伤感的抒情曲The Cormorant中,他描述了他在英格兰海湾外德文湾(Devon Bay)游泳的日常,以及当他在被海水冰冷、黑暗的水流裹挟时的无助感——这片海域最近已成为大白鲨的栖息地。“鸬鹚轻点水面,我想她知我不过是闯入深渊的可怜入侵者,”(“Tipping goes the cormorant, I think she knows I’m a pathetic intruder into the abyss,”)他唱到,他的旋律如同水鸟一般悠扬地上扬下落。

看似轻松的Royal Morning Blue中,他为温度的轻微浮动即可让雨变成雪,改变整个景观只为消逝其中而惊奇。一切都转瞬即逝,他似乎想说。不过别太惬意,当他开始唱“the end of the world,” 这句时,声音骤然变得扭曲不安,仿佛那一天已从遥远的理论转变为一种可感知的、令人不适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