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逃,你會想逃到哪裡去?
柯佳嬿從演員轉戰作家,本來就已經在《再見少女》那本散文集裡展現了細膩的觀察力,這次直接挑戰長篇,卻寫得這麼成熟流暢,簡直像醞釀了好多年一樣。書一拿出來,我就被那股夢幻卻又帶點憂鬱的氣息吸引,讀完之後,心裡久久不能平靜,感覺像自己也跟著主角在夢境裡晃了好幾圈。
女主角許仙內心藏著很多不想面對的東西,於是不斷沉溺在一場又一場醒不來的夢裡。現實、夢境、再加上一個叫「奇幻地」的超現實空間,三條線交錯進行,一開始會覺得有點跳tone,但讀著讀著就發現,這種結構超級適合表現那種迷失的感覺——你分不清哪裡是真,哪裡是假,到底是睡著了還是清醒了。柯佳嬿把夢境寫得特別真實,那些細碎的畫面、奇怪的邏輯、突然出現的熟悉臉孔,都讓人覺得她真的很常記錄自己的夢,不然怎麼能寫得這麼細膩。
許仙不是那種完美女主角,她任性、脆弱、有時候還挺自毀的,但你就是會心疼她,因為她那些逃避的行為,其實很多人都有過。她的母親Melody、父親許廣元、戀人L、還有好友魏怡海,每個人都像從生活裡直接走出來一樣,有血有肉。他們之間的互動,有溫暖也有拉扯,看得出柯佳嬿把很多觀察放進去了。尤其是親情那條線,寫得特別揪心,父母跟孩子之間那種說不出口的關心,跟表面上的疏離,讀起來真的很鼻酸。
主題上,這本書一直在問一個很戳人的問題:當你覺得人生卡住了,迷失在各種壓力跟期待裡,你會選擇繼續逃進夢裡,還是鼓起勇氣醒過來面對?書裡有句話我特別有感:「如果可以逃,你會想逃到哪裡去?」柯佳嬿沒有給標準答案,她只是把各種可能性攤開來讓你看,讓你自己去感覺。這種不說教、但又很深刻的寫法,讓整本書讀起來不沉重,反而有種療癒的感覺。
文字風格很柯佳嬿,輕柔卻有力,偶爾夾雜一點超現實的元素,讀起來像在看一部文藝片。夢境的部分排版還特別往上移,象徵那種懸浮感,小細節處理得超用心。雖然是奇幻題材,但骨子裡還是很寫實,探討的都是現代人常遇到的孤獨、自我懷疑、還有對未來的迷惶。像是一場心靈的散步,讓你不知不覺把自己的情緒也挖出來看一看。
柯佳嬿用她的方式,溫柔卻誠實地寫出了很多我們不敢說出口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