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負面情緒

我第一次讀，心裡就超級不舒服。那種感覺就像有人把未來的鏡子硬塞到你面前，照出你最不想承認的自己。這本1932年的老書，放到今天來看，簡直準得可怕。我們是不是已經在往那個方向走了？

最難忘的情節，是Bernard Marx帶Lenina去保留地的那段。Bernard是個Alpha-plus，但因為身材矮小、個性敏感，總覺得自己格格不入。他跟主流社會那種「人人屬於大家」的性開放文化完全合不來，總是偷偷覺得空虛。Lenina則是典型的世界國家公民，喜歡玩、喜歡消費、喜歡跟不同的人上床，卻從來不思考「為什麼」。他們在保留地遇到John——那個被稱為「野蠻人」的傢伙。John是在保留地自然出生的，他媽媽Linda是以前從文明世界迷路過去的Beta女性。John從小讀莎士比亞，對愛情、痛苦、自由有著浪漫到極點的想像。

當John被帶回文明世界，他看到那些永遠快樂、卻毫無靈魂的人，簡直崩潰了。他大喊：「我要痛苦！我要真實的感覺！」最後他選擇自我放逐，躲在燈塔裡苦行，卻還是逃不過被當成奇觀圍觀的命運。那段他瘋狂抽打自己、媒體直升機圍繞拍攝的場面，真的能讓我眼眶發熱。John的絕望不是因為得不到快樂，而是因為這個世界根本不允許他「不快樂」。他寧可死，也不願意變成那種空洞的「幸福」機器。

赫胥黎寫這本書的時候，應該沒想到九十多年後的我們，真的開始在追求「零負面情緒」的社會吧？我們用社群媒體過濾掉所有不完美，用濾鏡美化生活，用各種成癮機制讓自己一直處在多巴胺高點。書裡的人從出生就被洗腦，覺得這種生活理所當然。我們呢？我們是不是也正在慢慢接受「穩定比自由重要」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