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人说:“我正是在要求不幸福的权利。”

美丽新世界 - Review

看完了这本,接着看了1984,奴役的两个面向,铺张开来,窒息与无力感,有些事情正在发生。


看这本堪称一场思想的洗礼。 一开始居高临下,自以为无比清醒,看到最后主宰者的视角,又会让你思考在更高维度上到底幸福和自由的平衡点在哪里。 而「重返美丽新世界」中对现实和不远的未来的描述和预言,并合理预测人类虽然踉踉跄跄但却在通往“美丽新世界”的道路上渐行渐远。即使是在七八十年前的文字,在当今审视仍然振聋发聩,因为这正在发生着,且愈演愈烈。 舒适的被奴役的幸福生活和遍布荆棘的个人自由之间如何选择?或许很多人会打出个问号。 我相信很多人可能不会想去过野人的生活,那样的生活是那么孤独,那么难保持清醒。如果一开始就接收到基因培育、教育暗示、精神控制这些,自由就是苏摩产生的美丽幻想。所以琳达在尝过了两个世界的味道后,仍然选择后者。

啊!自由。


以下为部分摘录:

在一个真正有效率的极权主义国家里,为政治领导人服务的无所不能的干部及其麾下的管理者大军控制着一群不需要实施胁迫的奴隶,因为他们热爱自己的奴役身份。让他们爱上奴役就是安排给当前的极权主义国家里宣传部门的干事、报纸的编辑和学校的老师的任务。

第一章

然后他们的意识会接受培育以认同他们的身体的感受。“我们培育它们能在高温下茁壮成长。”弗斯特先生总结道,“而我们楼上的同事会教导他们去热爱它。”

主任语重心长地说道:“而这就是快乐和美德的秘密——热爱你必须去做的事情。培育的目标就是: 让人们热爱他们无法逃避的社会使命。”

第二章

虽然确实有水滴石穿这回事,但这些话并不像水滴,毋宁说,它们更像是蜡滴,一滴滴地附着在它们滴落的石头上,将它包裹起来,和它结合在一起,直到最后,那块石头变成了一个深红色的蜡团。

第三章

家,无论是现实的家还是精神的家,都是那么肮脏。在精神上它就像一个兔子洞或一座垃圾堆,由于紧密结合的生活而充满了摩擦,充斥着情感。家庭成员之间是亲密关系,令人窒息的多么危险、疯狂、肮脏的关系!母亲疯疯癫癫地养育着孩子(她自己的孩子)……就像一只母猫养育着它的猫咪。

“稳定,”主宰者说道,“稳定。没有社会稳定就没有文明;没有社会稳定就没有个人稳定。”他的声音就像一个号角。听着他的声音,他们觉得更加高大,更加温暖。

一周三晚重复一百次,一连进行四年,伯纳德·马克斯是催眠教育的专家。六万两千四百次重复造就了一则真理。傻瓜!

【社会稳定这个词本身就是虚空。以人为目的而不是手段。重要的是每个人要幸福,然后才促成了社会。以“稳定”为理由抹杀个体的人性,就违背了初衷。美丽新世界里的“社会稳定”就是把人作为工具的管理。】

“这就是进步,老年人能工作,老年人能交媾,老年人一直在享乐,没有时间,没有时间坐下来去思考——即使由于偶然的不幸,在令人心里踏实的消遣之间出现了空隙,他可以服用苏摩,美妙的苏摩,半克苏摩就能享受半个假期,一克苏摩就能度过周末,两克苏摩就能神游东方极乐世界,三克苏摩就能来到永恒的漆黑的月球世界,回来时他们会发现自己已经度过了空隙,每天脚踏实地地工作和消遣,一部感官电影紧接着另一部感官电影,和一个又一个丰满的女孩子交往,打一圈又一圈的电磁高尔夫……”

【 换个视角来看待人类生活,会发现那些基于自由意志的行为,哪怕是苦痛和挣扎,都充满了魅力,因为那是人性。】

第四章

文字就像X光,如果你运用恰当的话——它们能够穿透一切。你阅读着那些文字,然后你就被穿透了。

第十二章

在签名的时候他心里想道: 真是遗憾,它确实是一本杰作。但一旦你开始承认需要对目标作出解释——那你不知道会引起什么后果。正是这类思想或许会轻而易举地让上流阶层那些思想不稳定的人所接受的培育统统作废——使他们失去对快乐就是至善的信仰,转而相信人生的目标高于现实生活,相信生命的目标不是让快乐一直持续下去,而是意识的强化与升华,还有知识的进步。主宰者心想,这些或许是真的,但在目前的情况下,绝对不能承认。

但尽管他知道并承认这些,尽管他的朋友的支持和同情现在是他仅有的慰藉,除了真挚的友情之外,伯纳德还继续执拗地对野人怀恨在心,准备向他进行小打小闹的报复。

第十三章

温柔,温柔,却多么尖锐!硬生生地钻入理性,贯穿意志。

第十四章

“琳达!”野人哀声说道,“你不认识我了吗?”他那么辛苦,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为什么她就由得自己遗忘了他呢?他稍稍用力地抓住她那只软绵绵的手,几乎硬要把她从这个可耻的快乐之梦中拉回来,从这些卑贱的可恨的回忆中拉回来——回到此刻,回到现实: 可怕的此刻,糟糕的现实——但那是庄严的意义重大的现实,正因为它让他们如此恐惧,所以才有着如此重要的意义。“你不认识我了吗,琳达?”

第十六章

“确实如此。事实上,比起痛苦的过度补偿,幸福看上去总是很猥琐。当然,稳定没有动荡那么壮观。得到满足当然比不上与不幸进行搏斗那么令人心醉神迷,也不像与诱惑进行斗争,或由于激情或困惑而遭到致命的打击那么动人心魄。幸福从来就不是宏伟壮丽的。”

发明办公室堆满了节省劳动的计划,有好几千份。”穆斯塔法·蒙德做出一个慷慨的姿势,“为什么我们不去执行呢?是为了劳动者们着想,让他们拥有过多的闲暇是极其残酷的事情。

第十七章

人们说,是对于死亡和死亡之后所发生的事情的恐惧,使得人们随着年岁渐长皈依宗教。但我的经历让我相信那并非出于恐惧或幻想,而是随着我们日渐衰老,我们自然而然就会产生宗教情感,由于随着激情归于平静,随着幻想和感官不再像以前那么激动人心,我们的理性不再受到干扰,被之前沉溺的声色犬马、欲望与干扰所分心,上帝的形象如拨云见日;我们的灵魂感受到、看到并向往一切光芒的起源,这个转变是自然的而且不可避免的。因为现在赋予感官世界以生命力和魅力的所有那些东西已经开始失去了对我们的影响,现象的存在不再受内部或外部的刺激,我们感受到依赖某个永恒的事物的需要,某个从来不会欺骗我们的事物——真理,绝对的永恒的真理。是的,我们一定会皈依上帝,因为这种宗教情感的本质是如此纯洁,令灵魂如此愉悦,感受到它,能够弥补我们的一切失落

“但贞洁意味着激情,贞洁意味着神经衰弱,而激情与神经衰弱意味着动荡。动荡意味着文明的终结。没有愉快的恶习,就没有安稳的文明。”

“你已经消灭了它们。是,这就是你们的作风。把一切不愉快的事情消灭掉,而不是学会去忍受它。是默然忍受命运暴虐的飞箭流石,还是挺身反抗人世的天涯的苦难,通过斗争把它们扫清[4]……但你们两样都不会去做,既不会去忍受也不会去反抗。你们只是把飞箭和流石一笔勾销了。这太简单了。”

“但我喜欢那些麻烦。”

“我们不喜欢。”主宰者说道,“我们希望过得很舒适。”

“我不要舒适。我要上帝,我要诗歌,我要真正的危险,我要自由,我要美好,我要罪恶。”

穆斯塔法·蒙德说道:“事实上,你要求的是不幸福的权利。”

“那好吧。”野人轻蔑地说道,“我正是在要求不幸福的权利。”

“还有变老、变丑、变得性无能的权利,患上梅毒和癌症的权利,吃不饱的权利,肮脏的权利,总是生活在对明天的忧虑中的权利,患上伤寒的权利,受各种难以言状的痛苦折磨的权利。”

两人良久地沉默着。

“我愿意接受这一切。”野人最后说道。

穆斯塔法·蒙德耸了耸肩膀,“悉听尊便。”

第一章

但权力的本质就是: 即使是那些并没有主动追求权力而是被迫接受权力的人也会渴望得到更多的权力。“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我们祈祷——我们有充分的理由这么做,因为当人类面对的诱惑的魅力太强大或时间太久时,他们总是会屈服。

第三章

套用温斯顿·丘吉尔的话说:“从未有如此之多的人被如此之少的人如此程度地实施操控。”

但“我们要当心,”弗罗姆博士说,“不要将精神健全等同于防止症状的出现。这些症状并不是我们的敌人,而是我们的朋友。有症状就表明有冲突,而冲突总是意味着渴望完整与快乐的生命的力量仍在抗争。”真正无药可救的精神病患者是那些看上去很正常的人。“他们许多人很正常是因为他们非常适应我们的生存模式,因为他们从早年就失去了发出人性呐喊的声音,他们甚至不会去挣扎,或承受苦难,或像精神病患者那样表现出症状。”他们不是绝对意义上的正常人,他们只是一个极度不正常的社会里的正常人。他们完美地适应了这个不正常的社会,这就是衡量他们的精神疾病严重程度的尺度。这数百万不正常的正常人乖乖地生活在社会里,而如果他们是完整意义上的人,他们不应该会适应,仍会珍惜“个体性的幻想”。但事实上,他们已经在很大程度上非个体化了。他们的顺从方式是他们形成了“一致性”。但“‘一致性’与自由是不相容的,一致性与精神健康也是不相容的……人不应该被塑造成一台自动机器,如果他成为了一台自动机器,精神健康的基础就被摧毁了”。

城市生活是匿名性的,也是抽象的。人们彼此之间的关系不是基于完整的人格,而是经济功能的体现,当他们不工作时,就只是不负责任的贪图享乐的人。过着这样的生活,个体会感觉到孤单和无足轻重。他们的存在失去了任何意义。

第六章

这类宣传内在的原理非常简单。找到一些共同的欲望,一些广为流传的无意识的恐惧或焦虑,想出某种方式将这个愿望或恐惧与某个你想卖的产品联系起来,然后通过语言或图像的符号搭建起一座桥梁,让顾客能从现实进入补偿性的梦境,再从梦境进入幻觉,以为当买下你的产品时就能够梦想成真。

如果你能培育一百万或一千万名儿童,他们将会长大成人,受过训练去购买贵公司的产品,就像士兵们提前受过训练,当他们听到口令就会齐步向前走!”是的,想一想那一幕吧!与此同时,请记住,那些独裁者和即将掌权的独裁者已经在琢磨这种事情很多年了。那数百万个、数千万个、数亿个儿童将会长大成人,接纳暴君的意识形态,就像训练有素的士兵那样,应对暴君的宣传工作者在他们有效的心灵中种下的触发命令,作出相应的行动。

第八章

大麻是一种毒害较低的药物——并不像某些人为了让我们相信所极力渲染的那么有害。一九四四年由纽约市长任命的药品委员会调查了大麻的问题,经过精心的研究,他们得出的结论是大麻对社会并不构成严重威胁,甚至对那些沉迷其中的人来说也无大害,只是让人觉得讨厌。

第十二章

与此同时,世界上仍有自由存在。确实,许多年轻人似乎并不珍惜自由。但我们当中有人仍然相信,失去了自由,人就不能成为完整意义上的人,因此,自由是最高的价值。或许现在威胁自由的力量实在是太强大了,没办法长久地抵抗下去,但不管怎样,我们的责任就是尽自己的能力进行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