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破「绝望的女性的互相伤害」

2023年3月18日，保利上海城市剧院。

作为话剧来说，演员的精彩表演配合新颖的呈现形式，完成度很高，整体观感还不错。

首先，360度旋转场景的设置，很炫酷，灯光布景道具都很讲究。

其次，手持摄像机所呈现出的电影质感的画面很新颖，且契合故事。通过对摄像机的走位及角度的精准把控，不仅可以借此看清演员的动作表情，同时加深悬疑氛围。另外用镜头移动来引导观众的注意力，让观众更能够沉浸其中，也满足了观众对人物的窥探欲。

就故事本身来说，合格但不够深入，有一些人物动机不足及逻辑上的硬伤，比如刀疤的背景交代不够导致人物动机不足；房东角色沦为工具人，只用来作为最后的破案线索。总之，瑕不掩瑜，不影响整体观看效果。

但基于这个故事，我想引申聊聊一些其他的东西，权当胡言乱语。

故事是成立的，且结尾部分的反转也挺巧妙，如果只是「母亲为被性侵的女儿报仇而手刃加害者，女儿被母亲禁锢六年，反而控诉母亲才是加害者」，未免过于浅显，但故事在这个表象上叠加了一层反转，女儿因为被性侵而精神失常，分裂出了另一个保护自己的人格来复仇，母亲为了保女儿周全而毁尸灭迹，甚至不惜当着警察面杀人以揽下所有罪名，属于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但不流俗。

但就算叠加了反转，故事的最后也没有什么落点，只是呈现了这么一对绝望母女的悲剧故事，然后结束。

让我感觉不舒服的点可能就在于故事只是呈现了女性的绝望与无助。不难想象，这六年间，母女的自我伤害与互相伤害（母亲的避而不谈，把女儿近乎囚禁在家里，反而加重了女儿的痛苦；而女儿因为受到的伤害和长期的压抑分裂出一个强大的人格，又对母亲施加精神折磨，如此循环往复......），但故事并未进一步表达和讨论，也没有给出任何可能的出路，显然，警察的一句「我们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女儿」是多么无力。

社会与男性合谋将性侵受害者（女儿及其母亲都可以称之为受害者）逼入绝境。而自我审视，自我反省，互相伤害，绝望无助都发生在受害者内部，并在内部以某种扭曲的方式自我消化，最后坠入深渊，而世界仍然是干干净净的。

我记得母亲说过一句，大意是「因为被性侵，女儿一辈子都毁了」。所以母亲才不愿意报警，不得不收了一笔封口费给女儿治病。我想说的是，需要警惕的就是这种被加诸并被内化的「受害者有罪论」。社会以及男性不仅施加暴力于女性，同时设定一套规则让女性觉得被伤害是丢脸的，受害者是有罪的，从而再次自我伤害。当身心都桎梏于这套规则之下，最终所有的伤害伴随着受害者都会坠入深渊，归于无声，而受益者是谁显而易见。而如果要改变，就要直接“掀桌”，不要被社会与男性规训，不要臣服，冲破桎梏，打破话语体系。

故事的落点如果不提出这种可能性，不给出解决方法，或者不愿意试图打破这套规则，那么反复诉说受害者的自我伤害以及互害这种老生常谈的故事到底会有何意义。

P.S. 最近上野千鹤子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