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抓住什么?“时间经过,或错过,本来就是不作响的。”

老派少女购物路线 - Review

从今年一月一日开始看,一连四天看完,耗时6小时42分。

搜了一下,本书简体版实则23年2月份出版,但我这几个月好像常常看到这本书的推介。

索性一看。

看多了中信出版社的翻译书,对中文写就的书看得就少,其实自己一直看得少。所以之前纠结过的向往文笔好的文字,答案就很明显了,皆因缺少输入。

这本书写得好,读起来对我是个功课,好似在学习中文。作者说自己是念旧之人,行文上也颇有古风,文笔朴素、感情深挚,遣词用句舒缓优雅。对旧物的执着,作者说,“世人有时轻看物质,不知道人生难料,须有旧物相伴,回忆才能轻轻附着其上。”

所用比喻及意象真是想也想不到,又异常精妙,随便举一二例,比如写到记忆浮沉:“年近九十的叔公的记忆如水上沙洲,随潮汐偶尔浮出,更多时候陷落无痕。”

写到今日茶所带来的记忆,“…...琥珀色茶汤,落进净白瓷杯,随着微量滤不清的茶渣细粉,和来自旧时代的木质香气一起蒸上我的脸,甜稳气味让室外的雨声安静,让儿时光线,转眼目前。气味直接钓引出记忆深处的一块,抿一口,味道与记忆叠合,在许多年以后,和许多的物是人非以后,茶仍是当年茶,教人深深感激。”

讲物是人非,“行经大稻埕许多年,在百年建筑群里穿梭,老铺里吃饭,买儿时食物。将自己藏匿于飞速时代里的皱褶缝隙,以为可以瞒过时间,但事与愿违。”

讲默不作声行经的时间,“焖茶时,颠倒沙漏,让五分钟安静地流泻。沙漏作为时计,好过电子计时器和手机闹钟。时间经过,或错过,本来就是不作响的。”

本书内容上,主要是借吃食唤起三代人的故事,旧日光景不再,感怀并携记忆与文字前行。复刻做食是传承,相同的味道是记忆的延续,食物对作者来说是故亲仍在的存证。作者说,“我的经验是,若有什么一生持续念想的菜色,赶得及,就应该设法学会。以后长路走远,恐怕前后无人,把一道家常菜反复练熟,随身携带,是自保的手段。逝者唤不回,如果连菜也丢了,味觉以后就再也无处可泊岸。”

就算我对食物不感兴趣,读起来也津津有味。自己划线记录了很多菜色及饭馆,日后若遇到,想必会怀着更多的宽容心态细品其中承载的故事。比如去芦洲,上午到,乘捷运到三民高中站一号出口,步行前往涌莲寺,以此为坐标,觅吃喝。祭拜后出寺门,往左走大约一百公尺吃米苔目(注意,门口候着,听从指挥,毋得罪那位招待的姐),去附近的“龙凤堂饼铺”买饼,去吃得胜街尾的“大庙口切仔面”,喝上一杯甘蔗汁(注意,原料用红蔗而非白蔗)。

另还要食芋枣,正宗卤肉,刘仲记的玫瑰酥糖、椒盐桃片,延平北路“龙月堂”的台式绿豆糕、咸梅糕,土凤梨酥(尝尝有冬瓜馅的罢)。

作者吃面识人,遇到能够一起吃一顿简简单单切仔面的良人,心便安了。“如今人们在社群媒体上,轻易积累数百上千位朋友,不小心就信以为真。**实则心里一筛,即知误会。**能随便一起吃碗面的对象,百千之中,实没有几位。”

如何煮米,自有一套哲学,不追求电饭煲那样的便捷,火上煮饭更添风味。“米洗数趟至水清,浸水二三十分钟。彻底沥干倾入锅,我家吃弹牙分明的米饭,故米一杯水一杯,不能更多。软饭,水就多点。上盖,大火。水沸腾时,蒸气开始喷出锅外,此时将炉火校至最微,续煮十至十四分钟。若用土锅或铸铁锅,观察蒸气消弱,声音静下来,饭香流泻即熄火,过程诗意。玻璃锅更容易,目视水分蒸干,米粒发亮即止。接下来任何人拿刀架着脖子,也不掀盖,焖二十分钟。”

谈到妈妈和外婆所操劳的一大家子的宴席,以及妈妈为家庭所做的牺牲,作者说道,“**我这辈人,强调自我实现,实现什么不确定,自我则永远不够多。**我妈则相反。”

怀故之时,如何度过悲伤,“一大家人终究散开去了。…… 偶尔觉得前无路后无人,明明是盛夏的节日,却过得无色无味,怅惘发凉。亦要当作成人后不时经历的挫伤,要轻轻放过,面不改色的,将之挨到隔天。”

另又种草作者提及的那本《中国米食》的书,赶紧多抓鱼预约上,亦想拿来翻翻。提及此处时,作者提到妈妈结婚时,舅舅送过一套精装世界名著。“今时来看,赠书作为结婚贺礼,也是长辈人特有的生活余裕与正经八百”,心想今后亦可参考,套书做贺礼,是祝愿婚后仍有闲暇悦己。

附:

炖羊肉汤的秘诀,“妈妈炖羊肉汤,膻味淡,清香滋润,不爱羊肉的人也愿意喝。食材除了羊肉,必须将甘蔗头、鲜橘子皮(而非陈皮)、拍开的姜母和葱段同锅翻炒,才添水炖汤,上盖前,汤里投几颗花椒。”

排骨萝卜汤呢,“清水先入一株芫荽根,几粒煸过的白胡椒(灵感借自潮式白派肉骨茶),才入飞水过的排骨。肉还没熬透,先将芫荽根捞起,免其糊烂,一层芳馥的香纱,就会隐隐融融地没入肉汤。那气味如记忆,仿佛有,仿佛没有,始终说不清楚,但确实存在。”


想记录的还有很多,等日后翻着书本去找亦可,先作罢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