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人相遇，人与人别离

终于看了「阿飞正传」。

借由最近的**「芳华再续：张国荣、梅艳芳香港电影回顾展」**，在SFC上海影城（SHO杜比剧场）和朋友观看。还看了梅艳芳和张国荣共演的《胭脂扣》，有空再写。

这部看之前没做过功课，也没看过豆瓣各种评论。

除了张国荣在里面魅力非凡之外，想写写其他感受。

人与人相遇

视角落在其他角色身上时，故事在人与人相遇的时候转移关切。观众的情绪也从一个人转移到另一个人。

最先触动到我的，是刘德华饰演的超仔在电话亭那里等苏丽珍电话时的旁白，“我从来也没想过她真的会打电话给我，但每次经过电话亭的时候我总会停一阵子。可能她已经没事回澳门去了，又或者她真的只需要有人陪她说一晚话。没多久，我妈死了，我就去跑船了。”

人与人相遇，但只是很短的时间。在超仔的视角，他只是遇到了一个失去爱情的女人，或许有多在意，但对方也只是把自己当做一个倾诉对象而已。

其实，他完全可以不等电话打来，主动去找她，但他亦没有。

刘德华饰演的超仔，是一个普通人。普通人与旭仔对比之下，就少了太多魅力。但超仔作为一个普通人，他反而更通透，我称之为“反矫情达人”。

看到苏丽珍的徘徊犹疑，他说“有很多事情，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苏丽珍仍然念念不忘，说着“过了今晚就会没事了”，他又开始输出，“你总是说过了今晚就会没事，你昨天晚上是怎么过的？如果你过得了昨晚，今晚就不会在这儿了。做人，要么要，要么就不要。如果你真的不能没有他，那你回去告诉他你不能没有他呀。不然的话，从这一分钟开始你就当作从不认识这个人。”

苏丽珍讲起表姐很能干，工作好男朋友也有本事，他说，“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好运气，做人千万不要比较。从前我不觉得自己穷，直到念书后，同学们每年都有新校服，而我来来去去都是那一套，那个时候我才觉得自己穷了。”

当旭仔在火车上说起，“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世界上有一种鸟……”，他马上怼回去，“听过，没有脚的那种嘛。你这些话哄哄女孩子可以。你像鸟吗？你哪一点像鸟？你不过是我在唐人街捡回来的酒鬼而已。像鸟！你会飞的话就不会呆在这里了。飞呀！有本事你飞给我看看？”

对于超仔来说，生活是实实在在的。他作为一个普通人，按部就班，安安稳稳。但旭仔回应他的却是那一句，“有机会（飞的），到时候你别自卑。”

人与人别离

只是感情之事，没有什么道理可言。撕心裂肺也好，委屈求全也好，念念不忘也好，但最终不得不接受。苏丽珍好像接受了，而刘嘉玲饰演的Mimi，即使从香港追到菲律宾，她最终也不得不接受。

不接受的人还有喜欢着Mimi的由张学友饰演的歪仔。在一开始，Mimi就已经警告过歪仔，你不要喜欢我。当旭仔突然离开，歪仔开着旭仔送给他的车，在雨夜跟着痛哭的Mimi。但会有什么改变吗？

“他不在不代表我要喜欢你，我不会喜欢你的！”故事并不是观众预期的放下无脚鸟，接受对自己好的人的俗套剧情。真正爱过的人，很难放下。Mimi难以放下，歪仔也难以放下， 所以最后说出那句，“万一找不到旭仔，……回来找我吧。”

无脚鸟

至于，张国荣饰演的旭仔，其实是个挺让人捉摸不透的角色。

无脚鸟，他空虚，无所依附，飞啊飞。但最后，他才说，“其实它什么地方也没去过，那鸟一开始就已经死了。”

得以窥视他内心的只有他与养母的几场对话。

寥寥几场戏，提供了太多的信息量，同时把母子之间的心态刻画得非常精妙。

养母承认说自己有点自私。自己想要留孩子在身边，但自己老了，你能养我吗？不告诉生母身份，又是为你好，人家本来就不想要你。我这年纪，找到一个真正喜欢自己的人是非常困难的。但你放心好了，之后会寄钱给你，不会不理你。

而儿子说的是，我什么也不要，只要你留下来，因为你不肯放过我，所以我现在也不会放过你。养不活，大家抱在一起死好了。

母子关系纠葛反复，相爱相恨相轻，想要摆脱又不想摆脱。

但对于旭仔来说，他到底在追求什么？又想要得到什么？找到生母，然后呢？习惯了游戏人间，习惯了无所谓，之后怎么办？

他养母最后对他说的话，或许道出了重点，“这几年来你一直放纵自己，把责任推到我身上，你要报复嘛。好，我现在告诉你，你亲娘是谁，我受够了，你以前做人总是用这个借口，你以后再不可以用这个借口了。你想飞呀？好，你飞呀！你要飞就飞远一点，你不要有一天让我晓得，你一直在骗自己。”

旭仔最后的独白，说着“我曾经说过不到最后一刻我也不会知道最喜欢的女人是谁，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呢？”

作为观众的我在想是谁呢？但我猜，他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最喜欢的女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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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了一遍，台词肯定记不这么牢。台词部分翻阅了豆瓣用户@刀逼刀的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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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首发于公众号：「今天是想走路回家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