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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对抗孤独的战役注定无人成功。

Book · Review

百年孤独

读了27天,15多个小时,终于看完。读的范晔版本的翻译,有巧思又非常流畅,我很喜欢。马尔克斯对事态的诸多描绘以及想象力,令人惊叹。

马尔克斯通过这个延续百年家族的故事,描摹了人间众生相,是对现实的寓言。

乌尔苏拉经常说,家里都是疯子。外人眼中的疯子都是自己世界的正常人。人与人难以理解,自出生开始便是带着孤独来的,终归又要孤独地死去。不管是爱情、情欲、欲望、金钱,任人选择取用,都是用来抵抗孤独的武器,总是要败下阵来的。

想到伊藤润二的《旋涡》,在那个黑涡镇,一切都要被旋涡所感染。就像孤独,浸润到方方面面,人如何选择去抵御孤独、逃离孤独或者接受孤独构成了这个人的一切。

结尾的部分,阿玛兰妲·乌尔苏拉与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拼命地相爱,期待其“一个世纪以来第一个在爱情中孕育的生命”能够“从头更新家族的血脉,涤除其中顽固的恶习和孤独的天性”,变成一个野人样,抛却何塞、阿尔卡蒂奥、奥雷里亚诺之名,但发现了猪尾巴。这场对抗孤独的战役注定无人成功。

夜里,两人相拥在床上,蚂蚁在月光下激增的响动,蠹虫搞破坏的轰鸣,杂草在邻近房间里持续而清晰的生长之声都无法令他们产生惧意。许多次两人被鬼魂的忙碌声吵醒。他们听到乌尔苏拉为了使血脉流传与造化法则抗争,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在探索伟大发明的神奇原理,费尔南达忙于祈祷,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在战争的幻象和打制小金鱼的辛劳中日渐木然,奥雷里亚诺第二在狂乱的欢宴中深感孤独苦苦挣扎,便明白生前的执念能够战胜死亡,于是重又欢欣鼓舞,确信他们变成鬼魂后还会继续相爱,确信即使有朝一日蚂蚁从人类手中夺取的这座破败乐园又被其他物种夺走,那时他们仍会一直相爱下去。

在微信读书看的,每每遇到人名,都有好心读友给予提示,非常感谢。虽然还是边读边忘,但不知不觉也划线了一些句子。能够划线,肯定也是因为触碰到了哪些东西,并不多,因为不然的话,就太多。所以这些不多的划线内容,就简要记录一下。

“爱情是瘟疫!”

本书中有很多为人津津乐道的金句。比如这句“爱情是瘟疫!”这是父亲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在得知二儿子想要娶“敌人”的女儿时所说的话。因这个敌人是政府派来从天而降的里正,come out of nowhere,却要试图管理和改变马孔多的生活形态。生活方式和意识形态都会传染,就像瘟疫一样。

虽然句子的情境是在故事里的,但是外人读来却深感贴切。这就是想象的力量吧。文字与想象是小说的一切。爱情本身又何尝不是瘟疫。

又比如在哥哥初尝情爱滋味为弟弟描绘其奥妙的时候,小奥雷里亚诺问道,“那是什么感觉? “好像地震。”何塞·阿尔卡蒂奥当即回答。以及,当父亲终于重新从坩埚中提炼出了失而复得的黄金,他把发黄的干硬块摆到大儿子眼前,问道:“你觉得怎么样?”何塞·阿尔卡蒂奥直率地回答:“像狗屎。”

他归来后没几个月,便经历了一个急剧衰老的过程,很快就被归为那类无用的老翁,他们像幽灵般在卧室间步履蹒跚地游荡,高声追怀美好岁月却无人理睬,直到某天清晨死在床上才被人想起。

这是在讲本书中的关键人物:梅尔基亚德斯。每个人都可能经历这样的时刻,好像瞬间衰老。当变得无用,被人遗忘,只会缅怀过去,这就是所谓的迟暮吧。

他看了阿玛兰妲一眼,她离乌尔苏拉两步远,正不知所措。他微笑着问道:“你的手怎么了?”阿玛兰妲举起缠着黑纱的手。“烧伤。”她回答,同时一把拉开乌尔苏拉免得被马践踏。

这里最令人感怀。看到有人划线这里说看哭了。在这句内容的前后,是在讲奥雷里亚诺加入战斗的故事,当奥雷里亚诺被行刑队押送回马孔多,要执行死刑的时候,见到了多年未见的家人,这个时候双方会想些什么,说些什么呢。

而马尔克斯就那么举重若轻地为我们描绘了日常,哥哥看到妹妹手上的黑纱,就问了一句“你的手怎么了?”仿佛此刻不是在行刑路上,仿佛只是普通地回到家,随口问的一句。经历的一切战争的挣扎麻木残忍荣耀背叛失落迷茫都置之脑后了。

“奥雷里亚诺,”他悲伤地敲下发报键,“马孔多在下雨。”

又是一句金句,读者经常会随口说出的。马孔多在下雨,这里有多少情绪。

赫里内勒多·马尔克斯上校在不知道战争为何的时候,说起了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是不是想回到最初在马孔多无所事事的时候,可一切都回不去了,而马孔多一如往常,该下雨就下雨,该炎热还是炎热。而上校的回复,更是让他增加很多悲伤。『“别犯傻了,赫里内勒多,”电码如是说道,“八月下雨很正常。”』

而我们在说“马孔多在下雨”的时候,又是在说什么。

没有人比她更适合培养一位品德高尚的人才来重振家声,他将远离战争、斗鸡、放荡女人和疯狂举动,这四样灾难在乌尔苏拉看来正是造成家族衰落的罪魁祸首。

坚韧的乌尔苏拉,这个家中的顶梁柱,唯一清醒的人。“战争、斗鸡、放荡女人和疯狂举动”这是作者借乌尔苏拉之口对这个百年家族的总结吗?

市长应堂布鲁诺·克雷斯皮之请,特意发布公告解释,称电影不过是一种造梦机器,不值得观众如此激情投入。

原来马尔克斯这么早的时候就在书里说了电影是一种造梦机器。哈哈。当然要记录一下。同意前半句,后半句当然是要激情投入啊。

“男人比你想的要求更多。”她故作神秘地说道,“有很多饭要做、很多地要扫,还有很多小事要忍耐,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TRUE。

梅梅坐在桌首,喝着鸡汤,那汤在胃里仿佛令人重生的灵药。她看见费尔南达和阿玛兰妲周身笼罩在无视现实的可笑光晕中,极力克制才压下冲动,没去揭穿她们的做作、心灵的空虚以及自大的幻觉。

有时候,我们面对着别人,仿佛抽离其外。青春期的孩子看父母就是这样子吧。那些澄明的时刻如果偶尔感受到,要细细品味。也要学会看看自己的样子。

人们走投无路,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渐渐向中心缩拢,因为机枪子弹仿佛不知餍足又条理分明的剪刀,正像剥洋葱似的将周边有条不紊地逐一剪除。

这比喻真是惟妙惟肖。那知道前因后果来看这段,就是残忍的不可附加之痛了。

但她为了让费尔南达有的吃宁可自己挨饿。她坚持履行对自己的承诺,直到看见对方下葬为止。

佩特拉·科特斯真是个有韧性的女人。以自己的高傲姿态来维持自己的尊严。不过,你能活得比对方久,我宣布你赢了。

等到人类坐一等车厢而文学只能挤货运车厢的那一天,”他那时说道,“这个世界也就完蛋了。”

好文字,好说法。这是作者夹带私货吗。

两种怀念如同双镜对立,他夹在其间不知所措,无法再保持高妙的超脱,最后甚至劝说他们全都离开马孔多,忘掉他传授的一切世道人心知识,让贺拉斯见鬼去,还说不论在什么地方都要记住,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没有归路,春天总是一去不返,最疯狂执著的爱情也终究是过眼云烟。

又是极好的句子。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没有归路,春天总是一去不返,最疯狂的执着等待爱情也终究是过眼云烟。谢谢译者带给我们中文的文字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