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影像中的印巴历史
HKIFF48,该片在香港的首映。我对印巴地区历史和宗教问题不是很了解,仅记录一点关于影片本身的想法。
小家与大家
导演将摄像机对准家中具体的人,但讨论的不仅是父辈的个体生命,也有印度教和穆斯林、印度和巴基斯坦的历史与现状,且后者的涉及深度及比重均不小。当然这首先是因为导演家庭本身的特殊性:父辈们(母亲,两位叔叔,他们的朋友)曾经密切地参与到印巴分治前夕争取和平的运动,或是游行抗议/社区活动的参与者,或与甘地私交甚好。但同时,家庭历史与国家历史的交织似乎也是导演有意的设计,毕竟国家也是由一个个具体的家庭组成,而具体的家庭之间,正如片中多次提到的,平日里正常相处,甚至根本不会有意识去想谁是穆斯林谁是印度教徒。
关于父母个人生命经验的部分,也称得上细腻感人。在影片中能看到一种印度家庭之间相当紧密的情谊联系,人们互相熟识,互相欣赏也互相打趣调侃。以及导演的母亲真是一位值得钦佩的女性,拥有着独立而有趣的灵魂。生老病死人生时刻的从容和幽默,总是令人动容。
影片的非暴力
我觉得不难从纪录片影像中察觉出一点所谓的“教化”意味来。我自己印象最深的一个片段是导演去到一个小学,对于一个当时刚发生的暴动事件,询问一个印度教小孩事情的缘由,印度教小孩说是穆斯林先动的手;导演又问他“如果你是穆斯林你会怎么想”,他低头说“不知道”。帕特瓦罕似乎在有意识地教育下一代要反思、警惕自己头脑中自然而然出现的对民族、宗教、种姓的印象。而这部纪录片本身的制作和传播,其实也是帕特瓦罕试图打破人们民族宗教观念中这些顽固部分的一种尝试。
某种程度上,帕特瓦罕似乎想要传承叔叔们的精神,对历史问题的不善处理、宗教之间的互相敌对,采取一种非暴力的反抗姿态;只不过他是在用电影来营造特殊场域,影响人们对历史问题和社会现状的看法。从这个角度上,影片本身像是一种理想主义的实践。
最后,记录一下映后谈中导演谈到的、我印象深刻的几个点。
导演并不惧怕甚至颇乐意在法庭上争取作品的上映,曾经7次把电视台/审查机构弄上法庭并全部获胜。这部电影没能在本土上映或播出,但是采取了邀请制进行小规模的免费公众放映。
导演并不想为了国际化(照顾外国观众对印巴纷争的不了解)而简化作品的历史复杂度,并且批评了那种为西方观众拍的印度题材的电影。似乎帕特瓦罕心目中的第一目标观众仍然是印巴本地的人们。
这部纪录片中的素材中相当一部分是导演拍的家庭录像,时间跨度达25~30年。一开始只是简单地记录家庭生活,后来才开始有意识地对家庭成员进行采访。其它素材还包括导演母亲拍的一段录像,以及从资料馆购买的影像。
创作过程中并不存在预先写好的剧本,而是一边拍一边想,让故事自然形成。在采访家人之前,导演自己对家族与印度历史的联系甚至都不是特别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