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标题

之前抱着解答困惑的念头来读这本书，没想到真的就只是严肃地讨论人生的意义。为何会有这个问题——以及对前人回答的质疑，看完反倒头大。现在再来读这本书，感觉能把握到一些东西了。可能都是误读，但我还是尝试说一下。若有错误还请不吝指教。

本书拆分了四个章节「提问与回答」「意义的问题」「意义的没落」「人生是你创造的吗？」来讨论书名「人生的意义」，这四个章节有一点递进的意味，但更多的还是像是在从四个视角讨论。每一个章节的内容并不完全在聊章节名所提出的问题，而是作为一个讨论「人生的意义」的引子。

作者将古往今来哲学家的观点为自己所用，穿插在这四个章节。因此，我感觉很难以一条线来把握作者的思路。比方说作者讨论了维特根斯坦、尼采、叔本华的观点，但对他们的引用又分布在四个章节里；比方说作者从语言的角度谈「人生的意义」，但很快因为「不单单是维特根斯坦这么想」去聊尼采，由尼采的观点又聊到海德格尔，聊到前现代、后现代……

读这本书，像是跟着作者逛一座花园，我的思路随着作者的视线晃来晃去，在一个个作者提出来的疑问里从这看向那，从那看回这。

首先「人生的意义」可以转化为「为什么一切事物会存在，而不是不存在？」——>「世界如何产生？」——>「世界从哪里来？」这些形式，作为一个因果论问题讨论。逻辑上讲，这个问题要么没有答案——因为每一个原因总应该还有个导致这个原因的原因，从而造成问题的无限后退；要么就应该有一个超验的原因——比如说上帝。

许许多多的哲学家都在找这个超验的原因。不严谨地讲，在亚里士多德那是「幸福」；康德那是「自由」；叔本华是「意志」；尼采是「权力」；黑格尔是「绝对精神」；弗洛伊德提出「欲望」……

然后我们来到维特根斯坦这，他说「人生的意义」这个命题在语义上没有意义。我们只不过是误用了语言，将「意义」套进了语法结构，把这个词给具体化了。实际上没有「意义」这么个东西存在。哲学家的任务不是解决「人生的意义」这样的问题，而是消解这些问题——别想啦，这个问题不成立。

但这个说法还不够。按照研究语言学的学者的说法，可以将「意义」的含义区分为作为动作的意义和作为结构的意义。

不严谨地讲，作为结构的意义指的是词汇在在语言结构中的意义。比方说「人生的意义」中的「的」，我们光看这个句子就能从语法上分析出「的」在这里用作所属关系。在这个层面，「意义」作为一个词汇就有两种情况：1. 它作为一个符号，我们可以赋予它一些意思；2. 它像「的」一样只标志某种语法功能。

作为动作的意义，则是在使用词汇时的一个「意图」，这个意图常关联场景。比如我说「这个！」——其实我想表达的是「把这个东西拿给我」，而场景则是我指着一个苹果。当我们说「人生的意义」时往往不是在语法上使用它——比如我说「人生没有意义！」时其实有着「我的生活很空洞」这样的意图。

那么，当说「人生的意义」时，是否可能拥有一个类似于「某人意图表明什么」这样的意思？这个说法也可以不严谨地简化为「有没有一个告诉我们如何生活的条条框框」？

在这个层面的「人生的意义」，基本上又回到了最开始的因果论问题了。但不同的是，我们可以不假定这个问题后面一定有个源头——我们前面说过，当我们溯因时，要么没有答案，要么整一个超验的东西作为答案，比如上帝、自由……那么也许存在着某种意味深长的叙事深植于现实中，但它不具有任何超人的源头。比如马克思主义者不相信神，但「历史」对他们来说有其意义。（后现代主义坚称，只要我们还有深度、本质和根基，我们就仍然活在对上帝的敬畏之中。我们还没有真正把上帝杀死并埋葬。我们只是给他新换了一套大写的名字，如自然、人类、理性、历史、权力、欲望，诸如此类。）

随后作者聊到了叔本华、尼采、弗洛伊德等人的观点。主要用了大量段落讲叔本华的悲观主义——世界的基础是无法控制的生命意志，人类的理性永远无法认识。「每个人都相信自己具有至高价值，追逐一些会在瞬间化为乌有的启迪性目标。」尼采、佛洛依德的观点则是在叔本华的基础上发展的（或相似）。

上面一直假定「人生的意义」作为意图是存在的，第三章开始，作者从存在主义聊起「无意义」——「你只有因为曾错误地想象这个世界可能本质上具有某种意义——后现代主义者则觉得此说不通——现在才会如此失望地发现世界原来并无意义。」

但为什么要失望呢？人生没有意义，我们可以去创造意义呀——但我们创造的是经验性的，经验性的东西无法牢固地得出普遍结论。随后作者聊到「内在」和「赋予」这两种观点。意义是本身存在于此，还是说是被赋予的？

当说「内在的意义」（内在主义）时，有三种情况：一是试着描述某件实际存在的东西；二是某种主观的东西——比如说「我觉得人生如何如何」；三是我们只能谈论我们能谈论的东西——也许人生具有一种我们所有人都一无所知且无法知道的意义。我们所谓的「内在的意义」不过是对世界的一瞥。

当说「赋予」（建构主义）时，作者首先排除了常出错的主观阐释——「可以把老虎当作没有攻击性的动物，但你可能会被吃掉。」然后不太严格地聊到了「阐释学的循环」——意义是我们与现实相互作用的产物。文本与读者互相依赖。对意义的理解依赖于每个个体的创造，但每个个体的创造又依赖于对意义的理解。当说「我的人生」的时候，你没办法抛下亲属关系、社会关系、欢乐、疾病……

第四章「人生是你创造的吗？」讨论了好几种「意义」：幸福、权力、财富、死亡、精神上的沉思、爱……我们可以从中挑选捏合属于自己的独特人生。

其中「精神上的沉思」是我们这些自以为喜欢读点书的人最爱犯的哲学病——虽然它是一种实践，但若是沉思到虚无主义等情况，没有生活，那就很危险了。

作者通过维特根斯坦引出了我们应该「实践」这一观点，但没有细节上的推论。维特根斯坦大概是这样论证的：我们的论证基于语言，而语言是通过行动诞生的（想象我们通过手势交流），当我们面对无限的因果链时，最后的那个因一定是我们的行动。

只要我们接受「人生的意义」在于实践这一点，很容易就能推导出作者后面提到的「爱」「在他人当中通过他人存在」——人人为我，我为人人嘛。最后作者举爵士乐队的例子指出了一个方向：每个人通过一种无目的地自我表达，自己幸福的同时给予身边人以爱，使世界达到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