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s,dear lives
此时此刻，一时不知如何回顾11月。在半封的状态，继续居家生活。把力气投入日语中，复习语法，用多邻国练习造句，阅读。除此之外无可关心。和F君两个人也无处可去，平日里我们外出吃饭，然后走回家，边走边聊，如今待在家，各自上网。24号开始全市又被封了三天，因为20条的出台，连“静默”都不让提了，也不发官方通知。“动态清零”不变，不说20条，就是1条都没用。上班的时候同事讲起来，我说，真聪明，把聪明都花在这儿了。然后就是接连几天的爆发，每天都沉浸在这些信息中，其它的事放在了一边。这一余波到现在仍在心中回荡。感谢大家，感谢每一个站出来的人。
1.《生命使用手册》
★★★★
十一月的阅读挑战主题是“If you knew you could live forever,how would you spend your days differently?"获得永恒的生命，这一定是件很可怕的事。万物有死，突然不会死了，想想就可怕。而我连有限的生命都不知道要怎样活。所以就选了这本《生命使用手册》，看看人类学家怎么说。
和标题的指向性不太一样，这本书并没有讲人应该如何使用生命，如何过一种良好的生活。它谈论了如何看待作为抽象概念的生命，具体的人生又如何被赋予价值？关于”生命“可分为两种研究取向：生物学的和传记性的。前者的追寻越来越精细，深入到基因、分子，生命的起源。后者则更强调个体的人生叙事，反思写作者的权力，让被写的人发声。两者看起来渐行渐远，难以调和。法桑选取了三个观念性的元素：生之形式、生之伦理和生之政治，试图展现一种较为统一的，展现生命的多重维度的方式。每个章节先梳理了相关的学术理论，再结合作者本人在法国和南非的田野调查来解释说明。
“生之形式”指什么？基因的编码抑或是约定俗成的习惯。法桑在梳理了维特根斯坦、康吉莱姆和阿甘本的论述后，以没有身份的跨国游牧者（也会叫移民、难民、无证外国人）来探讨。这些游牧者共享相同的生存状态：为了躲避危险，来到异国寻求庇护，却面临法律和社会上的不确定性，缺乏基本权利的保障。他们要为生存需求抗争，而生存的需求是最基本的生之形式的展现。而他们寻求庇护的国家也常常将他们当作只需要被满足生存需求的对象来看待。这或许是作者选取他们作为说明对象的原因。接着，法桑展现了这一生之形式的图景：不确定、不安定、充满暴力、轻视与危险。单论这一章，并没有很好地和生物学意义上的生之形式结合起来，联系有点勉强，抛开这一层反而能更好地理解作者的观点。他说的“生之形式”指将人的生命限制在生存层面，直接和存亡相关。这是难民要面对的，二战时的犹太人曾面对的，也是如今的西部族群在当下身处的。
在“生之伦理”一章，法桑则探讨了生命本身被赋予的价值及在当今社会，生物学上的生命如何成为至高的善。在移民申请中，申请庇护变难，讲述政治上的危险和传记性的证据难以得到认可，生理疾病的判定则更有说服力。生命的合法性上，物理的/生物性的生命大于社会的/政治的生命观。虽然目前的新冠防治措施早已脱离正轨，无法正常地探讨，当动辄说到老人孩子的生命，美国人死了一百万时，我们也应当指出生命另有维度，仅仅活着，并不叫人生。
在“生之政治”一章，法桑区分了它和福柯所言的“生命政治”的区别，他认为“生命政治”指的是由上而下展开的，针对人口的治理术。法桑所说的“生之政治”强调政治对人生的影响，不是每一个人的生命都被平等对待了，这背后是不同的人的生命被给予了相异的价值。生之伦理体现生命是无价的，生之政治则检视生命的相对价值，生命如何被估价。这和哪些事件更被重视，人群背后的阶级、性别、族别等因素相关。此外，法桑提出了一个概念“社会性死亡”，先被“去社会化” ，再以一种彻底被异化的方式再社会化，比如终身监禁不得保释的罪犯。而社会性的死亡总是先于生物性的死亡发生。在国内得过新冠的人，就是如此吧。
理论的部分是有些难度，我还是觉得值得一读，联系实际，好好想想。
2.《深时之旅》
★★★★
《生命使用手册》里所缺失的生物学的层次，刚好在这本书里得到补足。在麦克法伦深入地下的旅程中，树木有网络，石头有生命。因为对冰川样貌不太了解，读的时候相关的术语就不太懂，之后查了一下也是半知半解，可能看相关的纪录片感受会更为直观。我喜欢这段谈石头的：
我们总以为石头是惰性物质，顽固、冷漠、一成不变。可在这里，它却像某种液体，只不过处于暂时的停顿中。在深时的尺度中，石头可折叠如地层，流动如岩浆，漂移如板块，变换如卵石。在以宙为单位的漫长时间里，岩石不断吸收，变形，从海床上升至山峰。在这里，所谓生命和非生命之间的界限，并不那么清晰。我想起艾弗林山洞发现的骨骸，四散遗落，几乎已经变成石头，和方解石一同闪烁着光芒……我掏出那个骨雕猫头鹰，像阅读盲文一样抚摸着它背部和翅膀的线条，想象它如何从鲸鱼搁浅的肋骨上起飞。我们人类的身体，也有些许矿石的特征——牙齿是礁，骨头是石。因此，存在着一种关于人体的地质学。身体不断将钙质转化为骨骼的过程，就相当于矿化。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成为脊椎动物，才能直立行走，才能形成保护大脑的颅骨。
他还谈到了“人类世”的问题。我还记得初听这个概念，想人类真大言不惭，好像做的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还给一个以“物种”为名的命名。但麦克法伦认为，这个概念促使人类以更漫长的时间尺度思考，当人类灭绝后，我们会留下什么信息？那些后世者在探索地质时会发现什么，又如何评判。我们能成为好的祖先吗？估计不可能。
3.《酒吧长谈》
★★★★★
如果今年只能推荐一本书，我就会说《酒吧长谈》。读这本书最直接的吸引力来自于略萨写的序言，豆瓣阅读登录后可试读。小说写的是“奥德里亚军事独裁时期，秘鲁社会在精神层面表现出的无耻、麻木、屈从和腐化”。从中可以读到类似的家庭谈话，类似的学校，类似的新闻媒体，类似的政府行为方式。如果我们为其中的一些事情感到骇然，怎么能不去想这里是不是也在发生，发生过同样的事情。
小说主要以三场谈话勾连起来，小萨（圣地亚哥）和安布罗修在大教堂酒吧的谈话贯穿始终，其中穿插了安布罗修和费尔民（小萨的父亲）的谈话，小萨和朋友兼同事卡利托斯的谈话。小萨和卡利托斯的谈话讲了小萨进报社工作前的人生经历，小萨和安布罗修主要涉及到两个人久别重逢后，互相交换缺失的那部分人生经历，对小萨来说是他离家工作后的经历，对安布罗修来说，是他如何变成了一个打狗人的经历。安布罗修和费尔民的谈话则补充了另一条叙事线所发生的事。小萨虽是书的主人公，串起整本书的各个人物的是安布罗修。安布罗修的故事线是条暗线，也是主线。在书的后半部分揭示出一桩事件，它没有阴谋那么重大，但实在让我吸了口冷气。我感到有些事情真的是权力而不是性别。剧透会影响阅读感受，不再多说了。
世道不管再怎么变，奥德里亚政府倒台了，费尔民失势了，卡约逃跑了，这些大人物，他们的地位和生活受到了些许影响，而那些普普通通的人，却是被丢弃了，被抛开了。而他们的一个个小小的盘算，下面有人的命运就被改写了。举个书里的例子，报社发什么新闻每天都要送到内政部办公厅去审，一次安莎通讯社就发布了一条政府的负面新闻的通讯，代理人达里奥被卡约叫去谈话，他表示所有新闻都经过审核，他们不会发布未经审核的信息，卡约抓着这个把柄敲了他更多的回扣，达里奥表示他会严惩发布消息的工作人员。而卡约跟他的部下说这个负面消息对政府来说其实是好消息，他早和总统商量过了，可以见报。而那个安莎通讯社驻利马的打字员，也就是卡利托斯，就是那个倒霉蛋。他丢了工作，进入《纪事报》工作后，越来越自暴自弃，沉迷酗酒。
书里的对话不是割裂开的，是交替出现。可能上一句还是这两个人的对话，下一句就是另外一件事，另外一场对话。起先读的话，会有些搞不清楚。习惯后，略萨这种并置时空的讲述，让人感到唏嘘。这种特色，译者在后记里有详细的说明。
4.《给我的诗：辛波丝卡诗选1957-2012》
★★★★
原来便读过辛波斯卡的诗，这个月突然想读一本诗集，就拿了她的来看。辛波斯卡写诗可以把各类各国的典故都信手放在同一首诗里，不违和还很有趣。她的视野也很广阔，比如《水》这首诗：一滴雨掉落到我掌心/是从恒河和尼罗河凝聚出来的/那雨滴曾是海豹胡须上的霜 蒸发到云间/也曾经从破裂的陶管中流出来 流淌在夷斯和泰尔。就是选的诗太少了。
最后，就用她诗里的一小段来结尾吧：
要怎么活着——有人写信这么问我
我本来打算
问他相同的问题
再次 也许总是如此
从以上可以看出
没有比天真的问题
更迫切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