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过 大门口的陌生人 🌕🌕🌕🌕🌑
本书是人类学的民族志书写,记录的是2017年左右作者在上海大地小区对小区保安群体所做的持续观察。
大地小区是个六万人口的中产小区,小区有围墙和大门,雇了百余名保安。大地小区由棚户区拆迁而来,成为小区后,流动人口群租率较高。
大地的物业是泽信,泽信曾自雇本地保安。但出于经济和责任的考量,保安业务最终外包给文武公司。文武公司雇佣的保安均是来上海打工的外地人,农民工为主。
从事保安工作的“农民工”住在宿舍里,没有租房协议或缴纳社保,与城市公共服务无缘,反而是城市居民和管理者眼中的治安高危群体。诡异的一幕就这样上演,高危群体被雇为保安来防范高危群体。于是保安成为了在“城里人”和“农民”之间的一种“临界态”存在。
大地的保安每月工资在4600元左右,工作13个小时,分白班和夜班。班长队长多是年轻人。保安在35岁以下为A等,35~45为B等,45~55为C等。55岁以上的保安极少,通常靠虚报岁数获得工作。
保安公司竞争非常充分。文武公司从每个保安身上每月能赚300元。它如果不赚回被其他公司迅速补上。但保安收入存在许多灰色地带。保安队长可以吃空头,虚报保安人数从物业工资领工资。保安可以私口一些临时停车费,也可能从业主那里得到馈赠,甚至有保安靠路边拾遗得到零花钱。
保安工作门槛低。拜天眼系统所赐中国大城市犯罪率一路走低,安保不再是保安的主要职责。他们守门、巡逻、管理停车,还需要为业主、物业和居委会等机构干大量杂活,大到“敲”群租,小到清理垃圾。堪比杂役。做这样的工作比较消磨人的精神意志。即便如此,底层的权力斗争和因此而起的保留纠纷,一点儿不少,底层互害现象值得人深思。
业主消费保安,除了为自己做事,还可能有炫耀性消费的内在需求。保安越年轻强壮,越能暗示小区的“高级感”。
书中还通过描写保安“敲群租”的工作,介绍了上海的群租群体的居住状况。禁止群租是上海现限制人口规模、维护社会秩序和政治稳定的目标的做法。和清理街头摊贩一样,是要驱离流动人口。群租人群,有白领,刚毕业的大学生,直播群体。“敲群租”是居委会联合物业、保安,在业主的举报下,进入群租房,对违章搭建的房间隔断进行暴力破坏。往往群租群体对此相当麻木,破坏了之后,让二房东修了接着住。虽然群租住居条件恶劣,危险系数高,但比起保安的宿舍来说仍好许多。大地保安们只有两个大房间,二十多张上下铺,四十名保安共用一个厨房和一个卫生间。
在理论上,作者还采用业主雇佣保安是恐惧表达和炫耀性消费的结合体的解释。中产阶层严守封闭小区,雇保安来监督治安、看守大门、驱逐群租户、处理杂务、保护小区设施。除了这些实用功能,中产业主还通过炫耀性消费森严的大门、庞大的服务团队和年轻高大的保安身体,来彰显其社会地位,提升小区档次。
用阶层来看,保安则属于“被恐惧”群体,是中产的“他者”,社会主义社会中的无产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