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罪者”的冒险阅读

无罪者 - Review

赫尔曼·布洛赫的《无罪者》虽然出版于上个世纪50年代,距离现在已有七十年,但对于普通读者来说,这本“小说”的阅读难度还是很高。如本书结尾“成书记”所言,作者在发现旧有的几篇中短篇小说具有相似的“时代精神的暗示”之后,又构思了几篇新作,并且嵌入了诗的框架中。可以看出,作为一本长篇小说,《无罪者》是相当“冒险”的。

对于读者来说,贸然一头扎进《无罪者》中也是相当冒险的。不同于普通小说的是,《无罪者》并没有清晰、连贯的小说情节,甚至给人一种人物在一片虚空中然而又似乎在雾蒙蒙的四下都无所见也无所凭依的环境中活动。而尽管人物有大段的、长篇累牍的心理描写,但那也不似其他小说要揭密人物心理变化那样,而是使人更感觉到人物心理的犹疑与难以琢磨,尽管我们会知道不同人物的特定心理特征,但在他们的心中还有是很大的不确定性。在这种不确定性中,时间仿佛已经不存在了,“就算解开联系周围世界的每条线,时间之线也都会穿过自我的无时间性……”


除此之外,读者还要冒险在多种文体、多种文学手段中穿行。作品一开始就是一则名为“声音的寓言”的寓言。这篇关系到我们如何理解“主的语言”、“时间的双重性”以及《无罪者》的主旨。我们知道上帝用语言创造了世界,分开了明暗天地,上帝创造世界的方式是设立对立的事物,而这也是人类生活的境况之一。

除却统领整本书的寓言,小说共分为三部分,分别是1913年、1923年、1933年,都是希特勒上台前对德国来说至为关键的时间段。在每一部分的开始,布洛赫都写了一首长诗,用以说明当时的时代精神,也阐明了在每个年代,作家为何创作:“为了再次遥望我的青春”,“为了报道我们的失职”,“离别应许之地,啊深层的预感”。可以看出,随着时代的堕落与崩溃,作家对于写作责任的认识越发深刻。从“遥望”到“报道”,再到“离别”与“预感”,显示出一种从回忆者到记录者再到先知般身份的转变,一种从个人命运的自觉到对人类命运的自觉。


在小说里进行哲学的、社会学的、心理学的讨论更会加大作品的阅读难度。布洛赫曾在二十岁左右时经常去听哲学课程,也许是受惠于哲学的熏陶,《无罪者》中频频出现大段哲学式的文本。除了叙述中常常出现的哲学思考,小说中的人物也常常以哲学的话语来发言和思考。比如,主要人物A经常就陷入无时间性的思考之中去。A是字母表的开头,从他开始再到人物Z结束,既代表着所有人,也可以说是象征了人们从个人的无时间性走向死亡的无时间性。A最终恢复了或者说获得了自己的名字安德鲁,在那个时间,他自杀了,可以说,个人终于从无时间性中终于走向了时间,一种拯救终于有了发生的可能。

这是《无罪者》的阅读冒险之一,如同A贸然闯进了男爵夫人与其女儿希尔德加德以及女仆策琳所形成的坚固的三角形之中一样,读者也闯进了一个无罪、有罪的双重性及其与上帝所构成的永恒三角之中,并且也许要做出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