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艺术的“特性和独具之美就在于和谐感的表达”
说起中国艺术,普通人会想到的可能大致是书法和绘画、以及琴棋等可称高雅的、为君子所要熟习的艺术形式。但在这本由一位英国人迈克尔·苏立文所著的《中国艺术史》中,中国艺术的范围却是非常广泛的,它将玉器、青铜器、陶瓷、雕塑、装饰、建筑、漆器、陶器、石刻、建筑、瓷器、织物等都包含进来了,而这其中有许多在以往是远不能算做艺术的。之所以做出这样的选择,也许与苏立文作为一个外国人有关吧,他抱持着的是一种较为客观的眼光来看待,因此很难有文化所塑造的成见。
这本《中国艺术史》虽然是按照时间顺序来写的,但苏立文并未花过多笔墨于艺术与环境、社会、政治的互动上,更多则关注的是艺术的自主发展历程,以及艺术作品本身。他谦虚地说自己在判断归属上也会犯错,但“艺术作品的质量远比围绕它的外在因素更为重要。”
“和谐感是中国思想的基础。”中国古人认识到在宇宙和万物中人是渺小的,苏立文认为再没有另一个文明如此强调这一点了。人要顺应天意,要与四时万物和谐一致,这种哲学与美学观念,也渗透了中国艺术的表达,中国艺术的“特性和独具之美就在于和谐感的表达。”
轴心时代的希腊,毕达哥拉斯验证了音乐中的数学关系,认为音乐是和谐的。同时代的中国,孔子也认为音乐具有“正思维,起和睦”的手段。在音乐这种艺术中,很早就有了对和谐感的追求与表达。如毕达哥拉斯认为的数是宇宙和谐的体现,中国艺术家认为能够表达宇宙精神的那个字是“气”,所以,艺术家要能够协调自己的身心以适应宇宙的气。而灵感也便从此而来,因为,气贯穿自身,也贯穿整个宇宙,气给予万物活力与生机,也将能量赋予人类。
所以和谐感在艺术中并非主要由其作品内容来体现。比如,书法在4世纪王氏父子手中成为顶级艺术,并不是由书写内容来决定的,而是书写本身的美感使然。这种美感与气是相通的。同样,5世纪的画家王微坚持认为,绘画不只是展示技巧,而要有神注入:“亦以明神降之,此画之精也。”和谐感是超越技巧管理之上的,内心情感要投诸娴熟的笔尖,才能表达自然精髓。
与西方绘画的展览不同,中国绘画的观看方式注定它无法被一览无余,中国绘画需要被展开。苏立文用了很诗意的描述:“我们也许需要数天或数周才能走完画卷展示的田园风光的路径。”同时,中国绘画的多点透视区别于西方绘画的单点透视,这使得中国绘画每多展开一点,观者便能获得一个全新的视野,使得心灵能够遨游于方寸之间。在这里,“画家将时间的因素融入了空间之中,形成了思维统一”。
而佛教艺术也以同或不同的方式体现着和谐感。尤其是禅宗强调自我修养,追求从尘世物质中解脱。因而禅宗艺术或者以刻意扭曲的方式表达醍醐灌顶的经历,或者所有自然万物的画风都是统一的。比如13世纪早期居住在杭州附近的僧人牧溪的名作《六柿图》就将深邃的意义寄寓于最简单的形态。
尽管中西方艺术有别,但苏立文认为,西方人也可以欣赏中国艺术,只要他能意识到自己“身处最广泛、最深刻的和谐感之中……能感受到自身周围的自然韵律,并且能够本能地回应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