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岛由纪夫,还是尤瑟纳尔

三岛由纪夫,或空的幻景 - Review

三岛由纪夫的切腹事件发生在我们阅读他的作品之前,并且几乎为每一个读者所知,因而,阅读他的作品,不仅仅是阅读,而更像是在观看一场场为最后的死亡做准备的过程。这些作品中的死亡,都像是三岛由纪夫为最终选择的“伟大的死”而做的演练。而在三岛由纪夫死亡之后写作三岛由纪夫,则不可避免地是在一步步通向他的死亡,在这个过程中,死亡之路必须铺垫得足够坚实。如果那条“通向澄澈明朗之境的死亡”的路面不够坚实,那么最后的”空“或许也就无法实现。

然而,阅读《三岛由纪夫,或空的幻景》却有着更加微妙的感觉,一方面读者自然是在继续观看着三岛去向死亡的历程,另一方面,观看的是尤瑟纳尔为三岛之死所铺设的路面。尤其是,尤瑟纳尔不得不在作品的开始就预告了已发生的死亡,从而死亡笼罩在所有对三岛由纪夫的评述之上,直至死亡最终到来。

尤瑟纳尔在对三岛主要作品的评述、对表明三岛已与“生命拉开距离”的《丰饶之海》四部曲的重述之后,花了近三分之一的篇幅对三岛之死做了严肃、真诚、深刻而且热烈的描写。这是一个在自己作品中多次凝视与创作死亡的作者再一次凝视她所认可的死亡。不同的是,这一次面对的是一个同时代的作家,一个以世人震惊的酷烈的传统的方式自杀的作家,同时也是一个令尤瑟纳尔倾心的东方文化中的作家,这个作家同时具有浓郁的西方风格与文学传统。因而,以三岛之死的动人作为结尾令人印象深刻的同时,也使尤瑟纳尔所塑造的三岛之死反过来笼罩在整本书之上,盖过了作品开头所预告的死亡与作为历史事件的死亡。

尤瑟纳尔在表述对于《丰饶之海》的困扰时如此写道:“作者是他笔下人物的软弱同谋者,抑或他只是在他们身上投射了自己好画家一样超脱的目光?”或许我们同样也可以产生类似的问题,尤瑟纳尔是文字中三岛的介错者(通过对三岛思想来源的探幽以及三岛身上与日本同步的混杂现代性的诊断来介错);还是她只是在三岛身上投射了自己超脱的目光。也许我们在这里很难明确且真正地区分开三岛与尤瑟纳尔,这种双重性恰似在作品的结尾,尤瑟纳尔对三岛及其副官森田被砍下的两颗头颅的描写。

这两颗头颅起先是被进行了物理性质的判断,“这是两个物体”,“一旦被火掠过,也一样只会剩下些矿物残渣和灰尘”。紧接着,它们又被比喻为“两艘沉船”,行动之河的巨浪偶尔让它们留在沙滩上,又会再次带走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