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历史可能性的科幻小说
人们可能会以为,科幻小说主要是科学地描写一些对人类未来的想象。不过有时候,科幻小说也会翻一翻人类的历史,看看历史的其他可能性。但由于目前已知的历史已无法改动,所以这种科幻小说中的历史可能性主要着重在某个人物身上,在不改变历史的情况下对某些事情做出一种另一种科幻的、想象的解释;或者借助虚构揭示真实。
“银河边缘”系列科幻丛书的第九册《时空画师》一共有九篇作品,这九篇可以说都与历史有着或强或弱的联系。
选为第一篇的、由中国作家海漄创作的《时空画师》便可以看作是一种重新解释历史的作品。作品以推理小说的方式写就,而修辞上本土风味浓重,通俗易读。将近几年大热的在故宫修文物的话题与历史、推理、科幻相结合,追溯了《千里饿殍图》的创作以及当时的朝野权力斗争。此画的创作者赵希孟或者说王希孟则变做一个超越三维的“鬼魂”,千年来游荡在人类世界之上,见证着未来与苦难,偶尔“下凡”,准备“点醒”几个有慧根可以超脱之人。小说读起来令人津津有味,但科幻味终究是少了些。
《星星闪,星星亮》中有两层历史,一层是未来的历史,人类离开地球之后的历史,一层是人类地球的历史。在前者中,人类生活在围绕另一颗太阳制造了一个双层的穹顶之间,而战争使得人类的文明倒退。无论在何处,面对异想天开的探索,大多数人总是守旧的,只有少数人才敢真正去做。故事中,一些人离开了穹顶,通过研究古老的文献(其实并不古老,甚至是我们现在都没达到的技术),发现了地球的存在,他们的后代重返了地球。在这样的一个跨度久远的回顾中,也有着许多有意思的小细节推动着情节的发展,比如鸡在不同重力下的飞行能力,读起来令人兴趣盎然。
《和平使者》一篇的科幻性主要在于其对于海水淹没大部分人类生存环境的末日想象。末日下,宗教使得人们团结起来,法律已然失效。某个以教派教徒组成的社区里,人们决定献祭一位纯洁的男孩。不难想象,这种纯洁自然是教派的观点罢了。这篇故事的原型是人类社会古老的、共同的大洪水叙事,也是替罪羊的叙事。读这篇故事,人们会想起在人类历史上,灾难、信仰、还有愚昧所造成的种种献祭、猎巫等罪恶。
《海因里希·巴纳尔的文学肖像》是著名推理作家陆秋槎的少数科幻作品之一,虚构了一个经历了一战与二战的作家。虽然他游走在奥地利的文艺界,但却是一位文坛上的边缘人。其边缘的缘故并不是曲高和寡,而是因为其文学的动力实为嫉妒,而其文学水准也令人不敢恭维。历史上不乏为意识形态鼓与吹的作家,而出众者皆稍具才华。缺少才华的巴纳尔惟有另辟蹊径,将当时少有的科幻作品整合进了帝国膨胀的野心中。
陆秋槎在采访中说过一句话:“一个学科里未被证实的假说越多,就越适合成为科幻小说的素材”。而有趣的是,小说中的巴纳尔将并未被证实的“连续统假设”用在了剧作中,让一个人不断地死了又不断地复活。如果在真的历史中,在上个世纪四十年代就有人写出这样的作品,那么科幻史可能要重写了。不过巴纳尔自身的悲剧性在于,没有足够的才华去洞察元首崇拜的无限延伸。他所写的那个多次死了又复活的人是希特勒。就这样,巴纳尔的文学生涯结束了,他的女儿也事业受限。
无论科幻作品如何对历史进行解释或重组,历史的重大事件无法改写。同时,关于崇拜、政治、人性的一些本质的东西也不会改变。海因里希·巴纳尔虽然是一个虚构的人物,但在他的文学生涯中,人们看到的是真实。
这种不去改变历史的做法在《半壁扶桑》中亦有体现,借助一种可以通过不同时空传递信息的扶桑树,作者将中国人的一些重要历史联系了起来。但在历史关头重要人物的选择处理得有些刻板、老套,说教意味过重。《双翼代肺,引擎作心》则又回到了德国,又回到了一战,给予了红色战斗机飞行员另一种可能,传奇之外新增传奇,赛博格的想象颇有些蒸汽朋克的意味。作品关注点最终落在了人类最内心的渴望之上,在一定意味上有着超越道德之感,更有文学性。
《御夫座街车》看似与历史没有关系,但那位叫做星子的高龄太空打捞员,打捞的不正是人类留在太空里的历史吗?就像现在的人们也会收集属于过去的东西一样,只是这一次,这种行为搬到了太空。
至于《像恐龙一样思考》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历史感,但从将这种外星生命叫做“恐龙”,以及最后的平衡方程式的方法不过是牺牲掉克隆的本体来看,这很可能是又一次回到了原始的动物式的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