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绝的孤独中所孕育的异色之花
在读这本书之前,我一直以为夏目漱石这种文豪的创作生涯应该是极早就开始了的,如此才能著述颇丰。在这本夏目漱石早期短篇选本《孤独实验》的介绍中我才知道,原来漱石是30岁之后才涉足现代文学创作的。
1900年的时候,漱石33岁,此时他被文部省选派去往英国进行为期两年的留学。是幸运的,然而也是不幸的,他是第一位国费留学生,。在今天看来,这是一份殊荣。但在当时的世界局势中来说,日本虽然在明治维新的推动下已成为亚洲强国,但在欧洲人眼中,日本人依然是被蔑视的。因而作为第一个国费留学生,在迥异于本国风俗人情和语言的土地上生活,所承受的压力实是如今的我们难以想象的,而那种苦绝的孤独也并不是谁都能忍受的。在留学的第二年里,漱石常常把自己“关闭在灰暗的屋内哭泣”。留学生涯给他的身体和精神都留下种种病痛,而夏目漱石最终的死因胃溃疡便是其一。

但正是在这苦绝的孤独中,夏目漱石孕育出了异色之花。丛书“日本异色文学经典”中的这本《孤独实验》所选四个短篇都是漱石以留学英国的生活以及从英国以及欧洲文学、文化选材进行创作的作品。这些作品均写于1905年,而同是这一年,漱石也在连载《我是猫》。可是如今读来,这四篇作品却与《我是猫》极为不同,也与漱石的其他作品格调相异,不得不赞叹漱石在文学创作方面的多样。
在漱石生活的年代,大多数作家都在追求自然派,而漱石却始终坚守着自己的文学创作,甚至被指认为浪漫派作家。在他的《创作者的态度》中,他对这种以派别区分文学的作品的理论方式进行了批评,他认为一部作品中势必是有着多种成分的,自然派作品中也有浪漫派的表现,而浪漫派也有着自然派的内容的。不过这些写于早期的《孤独实验》中的四篇作品,其华丽、繁密的修辞与幻想恐怕也会让不少人认为这是浪漫派的作品吧。

不过在这些作品中,漱石却也凝结了不少孤身异乡的孤独在其中。托马斯·卡莱尔在十九世纪当是鼎鼎大名的,但对于今日的我们来说,却鲜少耳闻。留学期间,漱石曾去游览过卡莱尔生前故居,且以此经历写成了《卡莱尔博物馆》。去游览恐怕并不只是因为卡莱尔的名声,而是也有着同样孤独的心理吧。卡莱尔在高高的屋子里,想要隔绝一切,那种想要通天的心理,也许只有被隔绝了的人才能感受。当离开一小时后,“伦敦的尘土、煤灰、车马之声与泰晤士河,将卡莱尔之家隔绝于远方,仿佛另一个世界。”
在参观伦敦塔中博尚塔的时候,漱石见到墙上的题材,生发感慨:“曾在这面墙周围留下字句再将七抹去的人,都尝过比死亡还难熬的痛苦。”或许,漱石也曾在痛苦得无法自抑的时候,在墙壁上留下了一些痕迹。然而在回到落脚处的时候,老板对伦敦塔上引发漱石幻想的景观的解释却使得他的幻想破灭,“后来我打定主意,再也不向人提起伦敦塔的事了。我也下定决心再也不去参观。”这样一句中的孤独更深。如果说这两篇的孤独几乎是直接表达的话,那么《幻影之盾》与《薤露行》两篇中的孤独则是借了故事中的实物盾牌与镜将那种孤独“禁锢”了起来,也使其长存。这样的孤独,或许便是某种养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