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名状的恐惧或许也是智慧的一种

读过了这册《克苏鲁神话 Ⅳ 异界之色》之后，读者一定会对“不可名状”这四个字有深刻的印象。这个词语不止一次地出现在不同的篇目中，而它所要描述的则是那些带给故事中的人们极大恐怖的超越性的力量与存在。“不可名状”这个词语同时也是本书所选的一部短篇。小说主要讲述了兰道夫·卡特与一位科学主义者的对于“不可名状的事物”争论以及最终被难以描述之物袭击住进医院。

在故事中，“我”的朋友反对对于神秘事物的研究与解释，他认为在自然界中，没有什么是不能以科学的方式与话语去描述的。这其实代表了大多以科学的眼光来看待世界之人的看法。这种看法可以说是局限的，但也同时代表了科学的适用范围。可以说，正是因为科学有局域性所以造成了人们以科学眼光观察世界的局限性，因为他们往往忘记了科学的范围而将科学看作是万能的，或者，即使有无法解释的现象，那也是因为科学的发展尚未达到可解释的地步。

然而，在《不可名状》中，我们看到，最终攻击了卡特与曼顿的，正是自然界之外的某种无法辨认之物：“它简直到处都是，像是一团胶质，又像是一团黏液……它不止一种形状，大约有上千种……它是不可名状的！”尝试用人类的语言去描述这种最古老、最深刻的恐惧之物，就像是一种有趣的悖论，明知无法描述，却还是要去描述它，这样的一种努力，正说明这种令人恐惧的东西是最完美的。

如果令人恐惧的东西是有层级的，那么它一定是位于最上层的。我们可以说它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之外的，但也可以说，它之所以能引发强烈的恐惧，是因为在人类的心中，本就存在着一种最莫可名状的恐惧。正因如此，有人才可以召唤这些东西，即使是在不同的世界，然而却依然有联结的通道。在这样的恐惧之前，人类所建造的一切物质的屏障显得如此脆弱。在《埃里希·赞恩之曲》中，那间阁楼、那扇窗子根本无法阻挡被音乐所召唤（或者说控制音乐）的神秘力量，而这种力量，也同样是不可名状的，人类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恐惧。

如果说《埃里希·赞恩之曲》中那股神秘力量连它的来路都难以知晓更是增加了几分恐惧，那么《异界之色》中，即使人们知道引起一切怪事的源头是那快外星陨石，但人力依然无法阻挡接踵而至的种种灾厄。虽然小说对城里人和研究者对于怪事的轻视有一定的讽刺，但假设他们认真对待了这些异象，恐怕对于灾厄的进程也无法可做。毕竟，他们并未对于陨石的样本得出什么结论，而根据作品的描述，这种破坏性的力量，是绝对的压倒性的。

当人们谈论信仰、宗教的时候，一般会认为，即使不信仰一个类人的神，也应该知道，存在着一种超越性的智慧，存在一种人类智慧无法想象的智慧。同样的思路，当人们谈论起恐惧的时候，也应该坚信，有一种人类无法想象、人类的思维与语言无法承载的存在，会带来人类无法承受的恐惧与灾难。或许，这也是一种超越性的智慧，只要人类不要在想象超越性智慧时依然以人类智慧做样本，而应该知道，智慧的形态也会是“邪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