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日益悲观”的监票员的思维和心理

观察者 - Review

在这本以散文结构写就的《观察者》中,卡尔维诺描写了一个监票员的一天。它时常以一种类似意识流的手法来为我们展现夹杂在投票活动中间的监票员阿梅里戈的思维活动。这些思维活动时常受到外在事物的影响,以及现实的打断,呈现给我们的是一种不连贯的、断断续续的思考。有时这种不连贯的感觉甚至让人找不到前言。这样的思维呈现方式一方面如同后记中圭多·皮奥韦内所说的,“冲破各种边界与限制,向外扩散从而获得了更多含义”。另一方面,它也是一种现实中思索之人的真实状态。

或许正是因为缺乏连续思考的时间——比如午饭时间与女友的争吵使得阿梅里戈无法再回到关于黑格尔哲学的思路上——阿梅里戈才喜欢一种概念式的、普遍的、归纳的、上升的思考方式。对于阿梅里戈来说,他希望在自己身上能够有一种持续性的镇定与自控力,这是一种强烈的需求,满足这种需求的方式便是使用像他那样的一种思考方式。对于阿梅里戈心理方面的活动似乎描写较少,这也许是因为,“阅历的增长也就意味着变得日益悲观”,“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现在开始喜欢反思。”我们知道,阿梅里戈早已放弃了青年时期的作家梦想,伴随着梦想的逝去,他越来越依赖于理性的思考:在午饭期间与女友的争吵中,他两次断定女友的逻辑是“前理性逻辑”与“生理逻辑”。


但与追求理性思考相反的事情是,他现在在情感的事情上“不断重复短暂而愚蠢的故事。”关于阿梅里戈的情感、心理活动,卡尔维诺告诉我们的很少,但通过第11节、暂时离开投票的福利院的活动,读者看出,这种缺少的描写正是阿梅里戈所缺少的东西。而在监管投票的过程中,他的所见与他的思索逐渐使他明白了一样重要的东西,那就是他称之为爱的东西。正如这种东西的缺失,在阿梅里戈的思维世界里,他深陷且摇摆在双重性里。而且他想要消解或者统一存在于他思维中种种双重的东西。这些东西包括他自我定义身份时所总结的悲观主义与乐观主义,也包括深嵌在“科托伦戈”这个名字上的对立含义,还有制造出可以对抗的有形存在的意识,福利院的围墙所切割开来的两个意大利,作为意共所分裂出来的两种服务意识,与天主教民主党访问议员的共同手段,以及最重要的贯穿在他思考中的墙壁——关于大众意志的边界和人的边界问题。

在弥合这些分裂的思索中,主角做了种种努力,开始的时候,他总是选用着一些现成的词语,比如宗教、神、历史、文明等等,但伴随着这些而来的往往是更剧烈的摇摆。在逐渐深入到这座福利院最隐蔽的地方之后,阿梅里戈终于在一些病人身上发现了“爱”这种东西的存在。阿梅里戈最需要的不是统一边界,而是消融边界。而他也正是靠在福利院所发现的“爱”才明白了,“即使是最后一个不完美的城市也有其完美的时刻”。这是阿梅里戈由思维回到现实、“穿越了一个拒绝形式的世界”,改变心理状态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