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长路,死亡的语言
Book · Review
漫漫长路《漫漫长路》是爱尔兰当代作家塞巴斯蒂安·巴里爱尔兰系列的第三本。在这本书里,巴里描写了一个名叫威利·邓恩的爱尔兰青年从出生到死亡短短二十一载的人生。
书名“漫漫长路”或许是指现代爱尔兰的形成,如作者所解释的专注于上个世纪一二十年代是因为“那是现代爱尔兰人的性格形成的重要阶段。”
在具体层面,书名也指小说的主人公威利·邓恩人生的漫漫长路,又因小说主要聚焦于威利在战地的生活与所思,它更指的是战士们行走的由血泊、断肢、泥泞、污物、毒气、排泄物以及颤栗、恐惧、矛盾甚至还有绝望所铺就的漫漫长路。
同时,以前的英格兰有过国王叫威廉,英国也有许多人叫威廉,邓恩的名字威利看似是某种巧合,但也将爱尔兰与战士们的两条漫漫长路并在了一起。

故事中的这一切都被作者塞巴斯蒂安·巴里以一种虽然残酷、悲哀却也满怀怜悯的笔触写了下来,他的文字虽然是散文式的,但句子却都有着近诗的感觉。
巴里没有用常规的语言来讲述一个战争的故事,战争应该有它自己的语言,巴里在为战争寻找一种语言,这种语言就是死亡,这种语言就建立在死亡之上。漫漫长路的尽头就是死亡,士兵们的行走、操练与实战,均是在学习掌握这门语言。
当爱尔兰的战士们从致命的瓦斯中跑出来时,巴里这样写道:“有的双膝跪地,有的两只手揪在脖子上,如同那些音乐堂里的小丑,假装要憋死了,用两只手在脖子上做出乱扯乱拉的样子。”
将中毒士兵的惨状描述成一个假装要憋死的小丑,这样的比喻带来的不是黑色的幽默,而是一种属于死神的幽默。如果说这些士兵们是小丑,那他们就是在上帝的舞台前表演,尽管他们是国王们是战争发起者们无数的棋子,但在因中毒、中弹、炮弹轰炸、短兵相接而死的那瞬间,只有上帝才在观看这场残酷的死亡戏剧。

故事中那个随军神父是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角色,他总能安慰到那些士兵,不论他们是新教还是天主教,后来他也被炸死了。神父的死亡或许标志着在这个战场的上空,上帝已经离去。在这之前,国家的宣传说这场战争是正义的,上帝是站在帝国这边的。
战争当然会有胜利的一方,“如果我们能剩下更多的人,他们也许就会称这是胜利了,对吗?”“也算他娘的胜利吧。”只是这样的胜利已经无关正义,无关上帝。
更无关正义的则是威利身上的身份纠葛。爱尔兰招募志愿兵参加一战是为了能够在战争结束后实现自治,然而主张民族独立的党派制造的起义却使得那些志愿兵成为了两边都不受待见的人。

杰西·柯万的死令人心碎,因为那是一个为了正义的理念而死的年轻人:“那些穿军装的小伙子把另外那些小伙子打死了,我不会穿这同一种军装服役。”在所有将枪口向着自己的民众的事件中,这样振聋发聩的言语都是欠缺的。
如果说杰西的死亡是非普遍的,那么结尾的威利之死则是一种普遍的死亡,是在两端之间矛盾着的所有爱尔兰士兵必然的宿命。
此时的爱尔兰士兵已经剩下三个人,而威利是无家可归的那一个。小说开始不久写到“他生就了一条唱歌的嗓子,”威利从他母亲那里学会了许多歌。在结尾的黑暗中,他们快追上了德国军队,那里传来《平安夜》的歌声,“他没有国家,他出了一个孤儿,他孤独一人”,或许,威利在这歌声种受到一种感召,“于是,他敞开了嗓子,”他暴露了,子弹循声而来,“威利看见四个天使在天空中翱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