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世纪至十七世纪初期的天空与属于天空的人

地球的天空 - Review

“哥白尼革命”这个词语早已超出了天文学的领域,至少,它被康德用来说明自己在形而上学的努力。由于哥白尼革命的重要性,康德引用它的时候,想必也是怀着预言家一般自信的心情的。 有时候,真正的预言并不是对未发生之事的押宝,而是对某种存在、规律以及对于真理的强烈信念。比如开普勒,在这本《地球的天空》之中,作者福伯于诸多资料中钩沉开普勒数次的信仰跃迁和对于获得预言能力的执着——一种对于真实或者说无限地接近真实的渴求。


革命并非改变了什么,或许在思维始终难以脱离主体视角的人类看来,革命的确意味着客观世界的改变,但那改变的是我们施加在客体上的诸范畴。从天文学的改变来看,无论如何,现代世界的人们都知道,地球围绕太阳旋转,这是真理之一;但在十六世纪,人们对天空的认识还被托勒密的《至大论》、亚里士多德的形而上学以及基督教的神学所构造的体系所统治。换言之,这个时代,人们所见便是太阳围绕地球旋转。

当然,哥白尼的发现并非真的改变了地球与太阳的关系,这场革命是发生在人们的大脑中的。革命改变的不是天空、不是客观世界,而是接受者的认识。为了让这场革命能够持续下去,还得加上第谷精确、磅礴的观测,加上开普勒创新而且无止境的计算方式,加上伽利略的物理学与新工具,以及他们与地上世界保守势力的对抗。


天空、天文学家和人类世界这三者形成了一种奇妙的三角关系,天文学家的努力使得三者的关系不再是天体的规律指导人类,再指导天文学家,而是天文学家通过对于天体的研究撬动了整个人类世界;他们的努力使得十六、十七世纪的天空不再是那么稳定,这片天空需要新的解释使得它更稳定起来——毕竟,伽利略的新工具发现了新的星球,如何将它们纳入人类稳固的知识中去也是必要的工作。

在这以前,天上的星星总是以神祇的名字命名,在这之后,天上的星星要开始以人类的名字命名了。第谷超新星、开普勒超新星、伽利略卫星、哥白尼天文卫星,他们是属于天空的人们——人们必须明白,征服星辰大海是一回事,属于天空是另一回事——他们并不创造什么,天空自在那里等待他们的发现。这是一场对于天空的祛魅,亚里士多德失败了,行星不再是由天使所推动的,而是由一种物理上的力来推动的。随之而来的现代性还有,无限这个词语不再属于上帝。头顶无限的宇宙、远方无尽的黄金,以及没有止境的精确——在过去的神学正统之下,一些事情(比如真实的天空)可以存而不论而获得模糊的空间——不要忘了,为了获得对于“卵形”的精确处理,开普勒可以把圆形分成360个部分进行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