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确定的尾巴故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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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岁那天,我长出了一条尾巴Three Scenarios In Which Hana Sasaki Grows A Tail, 花佐々木长出尾巴的三个场景。或许是为了更贴近中文世界读者的味觉,中文版书名叫做“30岁那天,我长出了一条尾巴”。同名的这篇短篇是书中最短的一篇,如其名一般,仅仅是三个场景,三个场景是否有关联呢,读者很难下判断;三个场景中的那个叫做花的人,是不是同一人呢,也难以判断。
凯莉·卢斯的这本短篇小说集包含了十篇篇幅悬殊的小说。最长的一篇《鲁伊》在结尾的突变几乎让人感觉是一个鬼故事,细想一下,其中也包含着很强的不确定性。就如同名那篇一般,十篇作品似乎都包含在一种不确定之中。

这种不确定的感觉一方面来自于作者独特的写法。就像本书中的排版——段与段之间都有意隔开了一行——在凯莉·卢斯的描写中,段与段之间的联系并不是很紧密,后一段并不是前一段的顺承,每一段都是一个新的起始。通过这样的一种方式,人物的动作轨迹便被有意地割裂开来了,那些在经典小说中我们读到的剖析和过渡都被暂且悬置,留下的,是生命、或者生活拼图的碎片。而悬置的,是在一种不确定性中互相确定的轮廓。
不确定的感觉还来自于,三十岁和尾巴。三十岁大概是人生的中途,生活已经稳定且规律,人生不再有希望和变化,一切将要发生的都成为了必然要发生的。就像同名篇的第三个场景中,花所感受到的,“时间仅仅在她这里冻结了,一种相对的失灵,仿佛她在从一个距离很遥远的地方观察着自己。”然而,在结尾的时候,有人送来一些照片,真的有人在遥远的地方观察着她,给她拍了照片。
尾巴是在身后的东西,是三十岁的背后。就像小狗有时候会追着尾巴跑一样,在三十岁的时候,人们或许会像小狗一样追着自己背后的东西吧,那种样子,也许可以称之为回忆。只是,像小狗一样有些徒劳,看着有些好笑又伤感。在《克莱姆岛》这篇里,讲述者回忆了一个苦涩的无疾而终的青春恋情故事。可是既然只有希一个人当时在现场,那么她如何失踪“我”又是如何知道呢?这样一个志怪的想象或者对听者的暗示,或许是抚慰,但也正是在不确定中抚慰自己还有希望。只是结尾说“这件事已经过去太久了,终究会如此,就像其他所有事情一样”,多年以后,这个故事是真是假已不重要,在想象存在中就已足够。

《爱的计量仪》中,在去见大枝的火车上,绫重读《安娜·卡列宁娜》
造成不确定的感觉还来自于故事中经常出现的怪奇之物。山田夫人把能预知死法的烤面包机夹在胳膊下,“垂下来的插头线仿佛一条摇摆不定的尾巴。”这是尾巴第一次出现。《蓝色恶魔》中,雅的年轻的妻子说自己长了一条尾巴,在逐渐的发展中,妻子似乎与古代“恶魔”重合。《鲁伊》中,地藏菩萨的雕像似乎也是真的显灵。《克莱姆岛》中,那台卡拉OK机联通了一个现实与想象中的岛屿。爱的计量仪则更像是一个测谎仪,就算绫熟练得“就如溜进这个刚被创造出来的新生命里”。这些怪奇的东西,似乎都有着某种沟通不同世界的力量。
正像这种沟通的神秘之处,故事看似都有结尾,但生活却在向前,烤面包机坏了,可救赎不会停下,许愿池要被拆了,可忏悔还会继续,“有些灵魂会过早地离去”,然而故事还是留下了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