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坟鬼唱一行波德莱尔
手上的这本书是一本诗集，也是一本画集。74岁那年，亨利·马蒂斯挑选夏尔·波德莱尔的诗集《恶之花》中33首诗歌，为它们绘制插图，再重新编排，这本书便集了现代艺术史上的两位大师的心血，成独特面貌。
波德莱尔是早马蒂斯近半个世纪的人。马蒂斯出生时，波德莱尔刚去世两年。说起波德莱尔，想起这张照片，呈现出一种湿漉漉的、忧郁的然而又乖癖的感觉，一双恶狠狠的眼睛，又表明此人精神的亢奋和难以平复。
是的，波德莱尔是一个大胆拥抱孤独的人，对于自己在诗歌艺术上的造诣极为自信，认为自己的诗歌将与雨果、拜伦最好的诗歌齐驱。象征主义便从他的手里出来，城市生活与丑恶进入了诗歌。他的主张启发着那些遵从内心渴望的艺术家们，艺术的领地于是无远弗届。
马蒂斯《奢华、宁静、欢乐》
早在1904年，马蒂斯便与波德莱尔的诗作有了碰撞。受点彩画法与印象主义影响所创作的《奢华、宁静、欢乐》，题目便取自波德莱尔的诗作《邀游》中的一句：“那里，只有美、秩序、奢华、宁静和乐趣。”（郑克鲁翻译，本书89页）。
在这本插图版《恶之花》中，马蒂斯重新为这首诗绘制了两幅插图。此时的马蒂斯，已是病痛缠身，尽管不能像过去那样做画，却没有失去对于线条的掌握，他手中的线条，甚至更加纯粹、洗炼、自然，以及强烈的造型感，与波德莱尔的诗相得益彰。
在《美》与《猫》中，波德莱尔写道：
“我非常厌恶移动线条的运动”
我的手指悠然地在抚摩
你的头和弹性足的背部，
我的手陶醉于这种快乐，
在你带电身上轻抚。
作为资产阶级的浪荡子，沉迷于女性的肉体，用“永恒”来修饰忧郁的波德莱尔，喜欢的是连绵起伏的运动，如同他一再作为意象的蛇，如同船行波浪，如同女性丰饶的身体。他讨厌有棱角的东西，那预示着破裂。试想，无论是永恒还是忧郁，都是连续的无限的，怎么可能会有棱角与破裂。
“坟墓是我的无限梦想的知己，因为坟墓总是能够理解诗人。”在一首由混血的让娜·迪瓦尔所引起灵感的诗《死后的悔恨》中，波德莱尔这样写道。这令我想起李贺在《秋来》中类似的表达“思牵今夜肠应直，雨冷香魂吊书客。秋坟鬼唱鲍家诗，恨血千年土中碧。”人世难觅知音，恐怕只有坟墓与鬼魂才能理解。
